九嵕山下,皇陵殿。
風雨穿窗,卷著漫天溼冷煞氣灌入殿中,燭火被吹得劇烈搖曳,光影斑駁。
夏侯斥一身銀甲未卸,鎧甲上還沾著山間泥濘與碎石塵土,時不時抬眸望向窗外,神情焦灼,在殿中來回踱步。
“報——!”
一道急促的聲從殿內傳來。
親衛渾身被暴雨浸透,大步衝入殿中,神色凝重:“將軍!山體餘震不斷,斷雲峽塌方極為嚴重,通路徹底斷絕,咱們出不去了!”
祭陵大典在即,早不出事,晚不出事,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天降雷雨、山崩斷路,這絕不是巧合。
夏侯斥腳步一頓,神情冷冽:“殿下呢?山崩之時殿下在何處?”
“殿下……”親衛垂首,語氣悲澀:“山路被斷,訊息阻塞,具體不得而知。不過依殿下啟程的時辰推算,山崩驟發之時,儀仗隊伍恰好行至斷雲峽腹地,若真如此,只怕……”
斷雲峽兩座萬丈高峰被生生攔腰截斷,漫天土石傾覆填埋,若真如此,只有死路一條。
夏侯斥只覺心口抽痛,氣血翻湧,身形微微一晃,險些站立不穩。
想他崢嶸半生,見過屍山血海、見過兵敗城破,哪怕當年北齊百萬雄師壓境,他依舊穩坐中軍、面不改色。這一生唯一一次心悸崩裂,是十年前戰場之上,聽聞先帝戰死、江山傾覆的噩耗。
“將軍!”親衛見狀大驚,連忙快步上前:“將軍萬萬保重!”
夏侯斥咬牙沉眸,眼神頃刻恢復凌厲,沉聲下令:“即刻備馬!傳令全軍,放棄搶修峽道,整備輕騎,隨我繞行西山險徑,翻九嵕群山,借西麓古道折返盛安!”
親衛臉色驟變:“將軍不可!此時雨勢滔天,山間古道崎嶇陡峭、溼滑無比,多處崖壁鬆動,極易引發二次塌方,兇險萬分!”
夏侯斥眼底戾氣暴漲,積壓的焦灼與震怒盡數迸發,聲如驚雷:“即刻備馬,即刻出發!誤時者,軍法處置!”
親衛從未見過素來沉穩的將軍震怒至此,不敢有半分耽擱,應聲領命,轉身疾步衝出殿外籌備。
空曠偏殿之內,只剩風雨呼嘯之聲。
夏侯斥緩緩鬆開緊握的雙拳,一身錚錚鐵骨,此刻竟隱隱發顫。
他緩步踏出殿門,直面漫天風雨,朝著皇陵正殿先帝陵寢的方向,重重屈膝跪地,一身銀甲沾染風雨泥水,身姿恭敬又悲愴:
“陛下啊!您若在天有靈就請睜開眼睛看看吧,萬萬保佑殿下平安歸來……”
與此同時,斷雲峽三里外,屋外暴雨肆虐,漫天雨線密密麻麻砸落山間,山洪轟鳴不絕,吞沒整片山野動靜。
一處古廟,殘垣斷壁,半邊屋頂早已坍塌,僅剩的正殿勉強遮風擋雨。
廟中堆著一簇篝火,大雨滂沱,火苗微弱,火光搖曳不定,將滿殿人影拉扯得忽長忽短,明暗交錯。
衛姿一身素色錦裙,上半張臉戴著銅人面具,神色緊繃看著殘破窗外的雨夜。
良久,一陣風雨碎響傳來,一群黑色身影衝破雨幕,躬身疾步入廟。
“姑姑。”領頭之人單膝跪地,氣息微喘:“計劃有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