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感知到了羈絆,神識本能地貼近、依偎、纏繞。
她昏昏沉沉,醒了又睡,睡了又醒,直到有一天,耳邊傳來有別於A9251014的聲音:
“大夫說,從未見過懷胎這麼安靜的寶寶。”
“我想好了,以後你的名字就叫阿寧。”
“衛阿寧,安寧長樂。”
“小阿寧,快點來到阿孃身邊吧,阿孃迫不及待想見你了。”
阿孃?
她所誕生的高等星際文明,早已徹底摒棄母體孕育,世間所有新生個體,皆是在冰冷無菌的資料培育艙中甦醒誕生,沒有血脈牽連,沒有骨肉羈絆,出生即是自己,即是個體。
第一次聽見阿孃這個稱呼,她感到十分陌生。
但她一個被時光放逐的囚徒,她的靈魂已經枯竭,血脈羈絆將她從無盡的孤獨中解救出來,所以即便陌生,她還是本能地對滋養了她的母體有了依戀。
當神魂透支的疲憊再次襲來,她在沉睡之前,拼盡全力拼湊起所有細碎意識,分出一縷最純粹的神識,叮囑自己:“你叫阿寧,衛阿寧。”
“以後,要乖乖聽阿孃的話……”
*
暮春時節,紫禁宮牆落英紛飛,粉白花瓣隨風簌簌飄落,鋪滿青石長階,雕欄玉砌的宮廊流轉著光,肅穆又華貴。
四歲的小阿寧一身素色小襦裙,小手緊緊攥著衛姿的衣角,好奇打量四周:“阿孃,這是哪?我們來這做什麼?”
她一雙桃花眼生得極是漂亮,淨透琉璃的眼裡盛滿了孩童獨有的純粹鮮活。衛姿看著她懵懂天真的模樣,眼底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凝重,輕聲叮囑:“到了就知道了,記住阿孃同你說的話,莫忘了分寸。”
恢弘大殿之內金玉鋪地,錦帳垂垂,氤氳著清雅檀香。
女帝衛曌端坐於鋪著錦繡軟墊的玉榻之上,正垂眸溫柔逗弄著身側那名冰雪玉琢的小小稚影。聽聞殿外輕淺的腳步聲,她抬眸望去,見內侍引著衛姿與小阿寧緩步入殿,眼底當即漾開一抹溫和笑意。
重臨舊殿,衛姿眼底瞬間泛起潮紅,屈膝俯身,行下最規整的君臣大禮:“陛下萬安。”
衛曌抬手虛扶,語氣溫和寬和:“起身吧。此處並無外人,怎料你離宮數年,歸來反倒與朕生分了。”
衛姿抹了抹眼角,轉身看向小阿寧:“阿寧,跪下,見過陛下和小殿下。”
小阿寧聞言微微蹙眉,怔怔望著衛姿的眼睛,滿心擔憂:“阿孃,你怎麼哭了?”
衛姿當即沉了臉色:“跪下!”
小阿寧從未見過如此疾言厲色的衛姿,瞬間愣在原地,心頭微微發澀,小聲辯駁:“她們又不是神仙,我為何要拜?”
“放肆!”衛姿眼底最後一絲暖意盡數散盡,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苛,“陛下與小殿下身份尊貴,豈容你口出無狀之言?我往日的規矩教養,你全都忘了?”
小阿寧身形一頓,心底生出幾分不解的委屈,可縱是再委屈,她也記得要聽阿孃的話,小小的身子微微屈膝,跟著衛姿規規矩矩跪下。
衛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眉峰微蹙,眼底掠過幾分淺淡的不滿:“你如今也是為人母的人了,就不能好好說話?”
說罷,女帝起身溫柔扶起跪地的小阿寧,轉身回頭朝著榻上的衛寶凝招手:“阿凝,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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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