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自幼被規訓,君權天授、天道森嚴,弒君乃是大逆不道、天地不容的死罪。可這所謂的天道規則、君臣禮法,從來不是用來約束強權,而是上位者為鞏固自身權位,桎梏底層勇者的枷鎖。
今日只要衛芙寧敢以天子不義之名當眾弒君,明日便會有人效仿,一旦君權神授的謊言被戳破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的約束力消失,上位者賴以立身的權位、威嚴,便會盡數崩塌。
正如衛芙寧所說,她走了一條朝堂文武都害怕的路。
因為,若她成功,此後人人都有可能是衛芙寧。
即便她身死,“衛芙寧”也殺不絕。
謝府之仰頭,看著御階之上那張年輕的面孔,藏在衣袖下的指尖,隱隱顫動。
他原本還有些可惜,衛芙寧就這麼死於元熙帝的局中,未曾想,她竟能瞞天過海,反手殺回盛安城。
第一次殺回來也許是僥倖,第二次,就是真真正正的本事了。
沉寂多年,他終於又找到了棋逢對手的暢快感。
謝府之收起眼裡的欣賞,抬手對著衛芙寧端莊行禮,語氣帶著幾分循循勸誘:“殿下,一國之君系天下安穩,殿下殺一人容易,可若大魏因此動盪,百姓流離失所,殿下於心何忍?”
“太傅又錯了。”衛芙寧眼神澄澈而凜冽,坦蕩無懼:“自古以來,殺人償命,天經地義。不管是誰,作惡便該伏法,若因身居高位,手握皇權,便可肆意行兇,王朝基業遲早不保。”
元熙帝臉色慘白如紙,氣息紊亂,拼盡全身力氣擠出破碎字音:“朕……沒有……害你……”
“沒有?”衛芙寧眼底寒意徹骨,從懷中摸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油布包裹,指尖一鬆,徑直朝著大殿地面擲去。
“砰——!”
一聲清脆炸響驟然炸開,細碎火星四濺,濃郁刺鼻的硫磺火藥味瞬間席捲整座太極殿,壓過滿堂慌亂氣息。
“是火藥!!”
不知何人低喝一聲,原本緊繃的群臣瞬間崩盤,人人驚恐後退,慌亂擠攘,生怕火藥再度炸裂,傷及自身。
衛芙寧將手抬高,像拎小雞仔一樣掐著元熙帝的脖子:“這自燃火藥陛下應該不陌生吧?”
元熙帝沒想到衛芙寧竟然還隨身帶著炸藥,嚇得兩腿發軟,懸空踢蹬: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做什麼?”
衛芙寧再度從懷中取出一包體量更大的火藥,目光掃過滿殿眾人,語氣決絕:“所有人,即刻退出太極殿,關閉所有門窗、殿門!我與陛下有要事相商,誰若敢妄動一步,後果自負。”
元熙帝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,顫抖著厲聲吩咐:“退!所有人盡數退出大殿!快!!”
謝坤正欲上前,衛禎抬手攔下:“她若真弒君,便不會與我們周旋這麼久。先退。”
聞言,禁軍甲士、文武百官紛紛撤步退出殿外。
崔玄聿立於紛亂的人群中,靜靜看著御階上紅衣孤絕的身影。
這番情景應該不是弒君,又騙他。
崔玄聿默然幾息,隨人流踏出大殿。
殿門轟然合攏,沉重的門閂落下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燭火搖曳,光影獨照殿中二人。
衛芙寧皺眉,一把將元熙帝甩在腳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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