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午間,盛典的喜慶依舊籠罩整個盛安城。街巷處處張燈結綵,市井人聲歡騰,滿城煙火,盡是昇平氣象。
沈渡風塵僕僕,終於歸城。從九嵕山下來,到如今他一口水都沒有喝,此時已是滿身疲憊,但一想家中還有寡母幼子等候,他一刻不敢耽誤,直奔甜水巷。
不想還沒到家門口,遠遠便看見自家院外黑壓壓圍了一群鄰里,沈渡心頭驟然一緊,莫不是家中出了禍事?
“讓讓!”他快步上前,撥開人群。
圍觀百姓原以為是誰不懂規矩,看熱鬧不知道排隊,一見是沈渡,紛紛側身讓路,拱手道賀:“沈大人可算回來了!”
“恭喜沈大人!沈家天降大喜!”
沈渡腳步一頓,倦意都散去大半:“喜從何來?”
“阿郎。”屋裡的老嫗聽見外頭的動靜,扶著竹杖慢慢走了出來。
老嫗正是沈渡的岳母,一身整潔的粗布素衣,鬢邊霜白,她走出來時一瘸一拐,明顯能看出是個跛足。
老嫗身側,緊跟著一名七歲少年。
孩童一身素衣長衫,雙手規矩垂在身側,眼底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靜乖巧,此刻正亮晶晶地望著沈渡:“阿父。”
沈渡快步上前,抬手撫了撫少年的頭頂,轉頭看向岳母:“母親,出什麼事了?”
老嫗尚未開口,幾名國子監官服的官吏迎上前,為首之人手持一卷工整文書,笑意溫和:“沈大人無需憂心,我等今日登門,乃是專程前來道喜。”
沈渡目光一怔,連忙抱拳:“是國子監的大人,失禮失禮。”
“沈大人客氣了,令郎沈隨年天資聰穎、品性端良,特此破格錄入國子監,准予入監讀書,今日本官便是奉學官之命,前來給令郎送監錄文書。”
一語落地,周遭瞬間譁然。
“我的天!國子監那可是天下最高學府!向來只收三品以上文武重臣的子孫,尋常勳貴子弟,最小也要十四歲方能入監讀書,沈家郎君年僅七歲,竟能破格錄入,這可不得了啊!”
一個看熱鬧的賣酒翁立馬附和:“我就說沈大人的孩兒絕非池中之物,將來必是人中龍鳳,瞧瞧,這不讓我說中了!”
繡花的婦人聞言,啐了老翁一口:“啊呸!你早前可不是這麼說的!你分明說的是,一個跛腳讀書有什麼用,還不如學個一技之長,不然以後娶媳婦都娶不到。”
眾人立馬鬨笑一團,老翁臉上掛不住,悻悻擺手,狼狽擠出人群。
沈渡此刻根本無暇顧及旁人言語,腦子亂得不行,他抬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,即便疼得一抽,卻還是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眾人:“大人此話當真?莫非是與在下說笑?”
司吏聞言一笑,將手中監錄文書遞上:“文書在此,官印為證,豈能有假?沈大人,令郎得遇殊恩,破格入庠,前程不可限量。恭喜啊。”
“是是!!”沈渡臉色欣喜,剛伸出手,瞥見自己指縫沾滿泥垢塵土,趕忙往身上擦了擦,才恭恭敬敬雙手接過文書。
“多謝大人!”沈渡目光死死落在文書之上,文書封面蓋著鮮紅醒目的國子監官印,確鑿無疑。
他稍稍定了心,想起什麼,側過身掏出半塊銀子遞進司吏手裡。
這本是通報喜訊裡不成文的規矩,誰知那司吏面色悄然一變,像是抓了什麼燙手山芋,一把又將銀子推了回去。
見沈渡還要硬塞,司吏拉著他偏向角落,低聲道:“沈大人可就別折煞我了,此番破格取錄,皆是上面殊恩。日後若有機緣,還望大人能在鎮國公主殿下面前,為我等略進薄言,足矣。”
沈渡神色微動,便不再推辭,抬手作揖:“好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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