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順著這張總表上的船引編號與入庫時間做複核,根本無需去尋什麼經年的人證,單憑各部官印自身的前後矛盾,便足以定他們一個受財枉法、欺瞞朝廷之罪。”
顧辭放下炭筆,抬手斟了一杯溫熱的桂花酸梅湯推了過去。
“線頭就在紙上,破綻就印在公文裡。”
“既然白紙黑字留了痕跡,這潭水再深,也總有見底的一天。”
傅青霄低頭看著那份副卷,又看了看桌上那杯冒著熱氣的酸梅湯,臉上的散漫終於消失不見。
從各道州府賬冊的抽絲剝繭,到大奉刑統法理的絲絲入扣,再到官衙印信的自相齟齬。
眼前少年每一步都踩在七寸之上。
他猛然抬起頭,目光在少年沉穩的臉上停留良久,腦中陡然劃過一道電光。
“方才司務進門稱呼你為顧評事……”
傅青霄深吸一了口氣,眼神變得尤為複雜。
“難道你就是寫出《觀瀾閣序》,寫下‘聞道有先後,術業有專攻’的那個清河縣顧辭?”
顧辭微微欠身,語氣謙和。
“正是學生,虛名不足掛齒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傅青霄朗聲大笑起來,笑聲清朗而暢快,在偏殿內迴盪不絕。
他一把將手裡的朱漆酒葫蘆重重頓在桌上,眼底的鬱氣一掃而空。
“難怪!難怪程公一大早特意去藏書閣把我給拽出來,非說東偏殿來了位能掀翻大理寺舊案的經世奇才!”
“我原本以為又是哪個世家門閥送來熬資歷的草包,沒想到竟是你這位中原詩仙!”
傅青霄抬手拂開寬袍大袖,神情變得鄭重無比。
“方才是我傅青霄眼拙,拿混日子的油滑心思度了君子之腹,顧兄莫怪。”
顧辭起身扶住他的手臂,唇角微揚。
“傅兄言重了。”
“初入刑名重地,若無傅兄這般精通法條舊例的行家裡手把關,顧某縱有千般推算,也難免會落入宵小的法理圈套。”
“往後這東偏殿裡的千千萬萬舊卷,還要仰仗傅兄多多費心。”
傅青霄聞言胸懷大暢,隨手拎起酒葫蘆,隔空仰頭飲了一口。
“好說!”
“大奉律例與這六部之間拉扯推諉的手段,我傅青霄閉著眼睛都能知道。”
“這三十六張總表,往後我陪你一張一張核,誰敢在這東偏殿底下裝糊塗,咱們就依律把他做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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