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雲走至門側,將半扇木窗合上,抱劍立在廊柱旁。
顧辭捲起官袍寬袖,在紫檀書案後落座。
桌案兩側整齊堆疊著各類案卷。
顧辭斂去面上的隨和,迅速進入了高強度的工作狀態。
他取過自制的炭筆,抽出一冊貼著通惠河標籤的黃麻紙舊卷,平鋪在桌案正中。
紙頁徐徐翻動,泛起陣陣陳墨氣息。
翻至第七頁時,一份三年前由漕運府轉遞大理寺核備的舊卷呈報,讓顧辭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承平四十一年六月,通惠河東引水渠段,承運南糧平底漕船遭水下暗礁傾覆,損糧百石,船工三人溺斃。”
“領航員周元供認勘水失察,致船底破損沉沒,依律發配北疆。”
顧辭視線落在那行看似嚴絲合縫的判詞小字上。
“看似罪證確鑿,急著伏法認供……”
霍雲走近兩步,低聲詢問:
“公子,這案子有蹊蹊蹺?”
“北疆苦寒,徭役九死一生。”
顧辭並未急著斷言,而是伸手翻開了卷宗夾層裡附著的人員底冊。
指尖在泛黃的戶籍紙頁上輕輕滑過,一行行履歷映入眼簾。
“周元,年三十八,原鎮遠軍斥候營軍士,左肩曾受箭傷。”
“承平三十七年傷退歸京,因水性極佳,由順天府薦入通惠河引水行當,執役四年,平素謹小慎微,無一次覆舟之過。”
顧辭放下人員底冊,若有所思。
“一個刀口舔血的老兵,若非家裡遭了大難,怎會這般乾脆地攬下沉船重罪?”
“退一步說,這樣熟悉水路的老手,竟會在平水期把大船開上暗礁,未免有些太不符合常理。”
顧辭起身走到書架前。
他在靠裡的隔板內翻出一冊厚重的《通惠河水文圖志》。
回到案前,顧辭展開底圖,順著墨線查驗承平四十一年的水位記載。
當年六月少雨,通惠河正處平水期,水深丈二,水勢平緩。
出事的引水渠段更是工部常年清淤的寬闊主航道。
顧辭拿起竹尺在圖上量比。
在那樣的吃水深度與規整河道下,河底連一塊凸起的暗礁尖角都露不出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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