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僕三人策馬疾行在暮色漸沉的官道上。
謝瀾音與青影共乘一騎,她坐在後方,額頭輕輕抵著青影挺直的脊背,閉目不語。
墨羽控馬護在側翼,目光警覺地掃視著周圍。
不多時,那間熟悉的京郊農舍輪廓出現在視野中。
勒馬停住,謝瀾音利落地翻身下馬。
“你們守在外圍三十米處,無論聽到什麼動靜,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任何人靠近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青影與墨羽齊聲應道,隨即散開,身形迅速隱入漸濃的夜色與林木陰影之中。
謝瀾音獨自提著裝有香燭紙錢的包袱和那裹在布袋裡的琴,推開了那扇半掩的、曾見證她最初掙扎與搏命的破舊木門。
農舍內依然殘留著當日打鬥的痕跡,空氣中瀰漫著灰塵與陳舊的氣息。
她沒有多做打量,徑直尋了一處稍顯乾淨的空地。
點燃幾支白燭,幽微的光暈勉強驅散一角黑暗。她又找到一個生鏽的鐵盆,將帶來的紙錢一疊疊放入其中。
火摺子亮起,橙紅的火苗舔舐著紙錢邊緣,迅速蔓延開來,化作一團溫暖卻搖曳的光源,映亮了她覆著面紗的臉,和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。
她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,靜靜注視著盆中竄動的火焰。
“謝瀾音,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清晰,“你在嗎?”
在現世,她同名同姓。
“我不知道,你的魂魄是仍被困在這具身體深處,還是……就在這附近飄蕩?”她頓了頓,“你有什麼打算?”
火苗噼啪輕響。
“畢竟,是我佔了你的身體。如果你想要回來,我把身體還給你。”
短暫的沉默,只有火焰燃燒的細微聲響。
“如果,你想就此離去,進入輪迴……”她抬眸,目光彷彿穿透跳躍的火光,“那就去吧。我不想在我使用這具身體的時候,還能感受到你的感受,或是……被你的情感左右。”
她的承諾隨之而出,冷靜而清晰:“我會盡力護住你的父母和祖父。你舅舅的恩情,我也會設法償還。但……更多的,我恐怕無能為力。”
“至於你的情郎,軒轅穆青……我什麼也給不了他。如今這身份,已是展夫人。”
一陣夜風恰在此時從破損的窗欞縫隙鑽入,捲動盆中火焰,使之驟然升騰,發出更熱烈的燃燒聲,將她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斑駁的牆上,晃動不休。
火光映照下,她的眼神卻毫無動搖,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看清現實吧,姑娘。”她對著空氣,也像是對著體內可能殘存的最後一點執念低語,“那些陷害你的人,我……會幫你討回來。”
說完這些,她伸手取過一旁的布袋,解開繫繩,將裡面那張琴直接取出,平放在面前佈滿灰塵的地面上。
這是她穿越以來,第一次觸碰這張屬於原主的琴。
是的,原主所精通的琴藝,連同那些肌肉記憶與樂理知識,都已隨著身體繼承而來。但這終究不是“她”的。她不想,也不屑於完全沿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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