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眼,不敢深想那個答案。
原來,她對他的佔有慾,已經如此之深了嗎?
深到連“被需要”都要獨佔,深到不願做他“劫後餘生”的浮木,深到要逼他承認:哪怕天塌了,他也該看見她。
展朔瞳孔驟縮。
那握空的手還懸在半空,指節泛白。他看著她,像被人當胸刺了一刀——
卻嚐到一絲甜。混著血腥氣,在舌尖漫開。
謝瀾音沒等他的回答,轉身向外走去。裙角帶起一陣微風,將室內濃重的藥味吹散些許。
展朔立在原地,按了按胸口,低笑一聲。
那笑聲裡沒一點歡愉,只有劫後餘生的餘悸,和某種令人恐懼的清醒。
她想要他。不是“幸好”的副產品,是“無論如何”的必須。
可他呢?又何嘗不是?
眼前閃過那道烏光。弩箭撕裂空氣的聲音。清風身體猛地一弓——
若那一箭偏半分呢?
他不敢想。不是他怕死,是怕死了才發現,她根本不會為他失控。
像她此刻這樣,冷靜地縫合、指揮、止血,然後……繼續過她“展謝氏”的日子?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,聲音低下去,像在立誓,又像在認輸,“我等著。”
等什麼?等她終於承認,她也怕了。怕失去他。怕到要先刺這一刀,才能確認自己不是一廂情願。
他不知道她會不會來。只知道此刻,他接住了她的刺,不想拔出來,也不想退——
因為他也怕了。怕她走了,就真的不回來了。
青影一直守在門外。
見謝瀾音拖著虛浮的步伐走出來,她立刻上前,手臂一沉,已將她大半重量承住。沒有多餘言語,足尖輕點,掠過晨光微熹的迴廊,幾個起落便沒入安靜的主院內室。
謝瀾音就著餘溫未盡的浴湯小憩片刻,便被一陣眩暈催醒。
“青影,”她撐住池沿,聲音還帶著水汽的啞,“白日里煉製的酒精方才用盡了。此物緊要,須得立刻再備一些,以應不時之需。去叫上墨羽,現在便去作坊。”
青影正為她絞乾長髮,聞言動作一滯。
“小姐,”她繞到謝瀾音面前,單膝點地,仰頭望進她眼底,目光執拗又隱忍,“您先歇著。這次……就讓屬下和墨羽獨自操作吧。您信我們一次,好不好?”
謝瀾音怔了怔。
青影眼底有血絲,是陪著她站了兩個時辰的痕跡;可那裡面更多的是渴望——渴望證明能為她分憂,渴望讓她闔眼安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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