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內重歸靜謐,只剩藥爐咕嘟作響。
安排妥當,謝瀾音也不再強撐,“夫君,我回房了。若有任何變化......”
“我立刻喚你。”展朔接過話頭,目光沉沉鎖著她,像是要把她此刻蒼白的模樣刻進眼底。
他扶著她,一步步將她送至寢房門口。
門檻處,他身形頓住,扶著她手肘的手卻未松,指腹在她腕間流連了一瞬,低聲道:“……去吧。”
謝瀾音抬腳跨過門檻,忽然又回頭。
晨光已漫過迴廊,將他眼底那片血絲照得無所遁形。他站在那裡,肩背挺拔如刀,卻藏著一身未愈的傷,和滿府未決的局。
“你也……”她張了張口,想囑咐他休息,卻知道這話無用,終是化作一句,“小心傷口。”
展朔唇角極淡地一勾,算是應了,看著她進門,這才轉身。
書房內,燭火搖曳,將展朔坐在案後的身影拉得修長而孤絕。
他褪了外袍,露出肩頭重新滲血的紗布,卻未喚人進來換藥,只隨手取了案上冷透的茶水,澆在巾帕上,自行擦拭頸側的血汙塵埃。
動作機械而精準,像在處理一具無關緊要的屍體,而非自己的身軀。
案上攤著昨夜未看完的密報——北鎮撫司關於西山刺殺案的初步勘驗,二皇子府近日的異動,還有……
展朔指尖停在那泛黃的紙頁上,眸色沉如墨淵。
陸文昭。蒼狼山。展小魚。
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,紮在他最隱秘的軟肋上。
展朔抿緊唇,忽然起身,從暗格中取出一物——是那枚她親手雕刻的棋子,紋路已被他摩挲得溫潤。
“謝瀾音……”他低低呢喃。
如果她知道這棋局裡還藏著展小魚,藏著陸文昭,她還會不會說“同在一條船”?
棋子抵在掌心,慢慢握緊,直到木質的稜角陷入皮肉,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。
他不會讓她知道。至少在能護住她之前。
......
清風是在一陣尖銳而綿密的痛楚中恢復意識的。
那痛從腹部深處蔓延開來,像是有火在燒,又像是被鈍刀緩慢地割。
他眨了眨乾澀沉重的眼皮,視線模糊了半天才聚焦——頭頂是熟悉的青色帳幔,鼻尖縈繞著濃重的藥味與……一絲極淡的、屬於女子的清甜香氣。
他還活著。
這個認知遲緩地撞入腦海,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。那樣重的傷,弩箭貫穿肺腑的瞬間,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……
指尖無意識地動了動,卻觸碰到一片不屬於床褥的溫熱與柔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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