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提點談不上。”林亭書跟著站起來,推開門,外頭濃沉的夜色湧了進來,“時辰不早,我送表妹出去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幽暗的廊道,到了後院角門,早有一輛青布馬車候著,橫川貼在車轅旁,見他們出來,悄無聲息地掀開了車簾。
謝瀾音踏上踏板,忽然回首看了林亭書一眼,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,隨即轉身鑽入車廂。
車簾落下,轆轆聲起,很快消失在杏花衚衕的盡頭。
林亭書仍站在原地,夜風拂過他衣袍,帶著初秋特有的潮氣。他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,良久,才低低說了一句話:“暴雨將至啊……”
謝瀾音剛從後罩房暗門跨進來,夜風捲著桂花香撲了她滿臉。
廊柱下立著一道玄色身影,肩頭落著一層薄霜似的月光,像是已在那裡站成了一尊石像。
聽見腳步聲,展朔猛地抬眼,眸子裡閃過一絲亮光。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,卻在看清她身後那道抱刀而立的陌生影子時,腳步硬生生頓住。
“墨羽呢?”
“借給林亭書了。”謝瀾音走過去,指尖擦過他手背,觸到一層涼意,“雪鹽提純的手法得有人教,墨羽手巧,去幾日就回。”
展朔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仍刮在橫川身上,像在評估一件兵器的鋒刃與破綻。
“橫川,表哥的人。”謝瀾音低聲補了一句,手指在他掌心輕輕一撓。
橫川垂首,刀尖微轉向下,沉默地退至三步之外的陰影裡。
展朔“嗯”了一聲,反手將她的手指裹進掌心,握得極緊,像是要借這具溫熱的身子確認她真的全須全尾地回來了。
他最後掃了橫川一眼,沒再多問,只是牽著她轉身,兩人並肩快步穿過迴廊,回了正院。
門閂落下的瞬間,展朔一攬長臂,將她箍進懷裡。
他的臉埋在她頸窩裡,深深吸了一口氣:“戌時三刻了。天都黑透了……沈家餘黨還沒清乾淨,皇帝的眼線就在東跨院彈琵琶。你倒好,往別人密室裡鑽,回來時卻卸了墨羽,換了個來歷不明的。”
“若那是圈套呢?”他猛地抬起頭,眼底那層慣常的陰翳碎裂了,露出底下驚恐的底色,“若林亭書臨時反手,若茶裡有毒,若中途有變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,手臂驟然收緊。
謝瀾音沒有辯解。
她捧住他緊繃的臉:“我回來了,展朔。你看,全須全尾,一根頭髮都沒少。”
她抓過他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讓他感受那平穩而有力的跳動:“好好的,在這裡呢。”
展朔閉了閉眼,喉結劇烈滾動,再睜開時,那層脆弱的恐懼已被強行壓回,換回了那副帶著點蠻橫的霸道。
“……以後再去,”他啞著嗓子,“帶上清風。不,讓細雨也跟著。兩個不夠,讓趙齊派一隊人暗中護著。”
“好。”謝瀾音輕聲應,指尖在他後背上安撫地順著,像給一頭炸毛的獸順毛,“都聽你的,醋罈子。“
展朔被她氣笑了,低低地哼了一聲,胸腔震動著,卻順勢將她攬得更緊,下頜埋進她頸窩,帶著點蠻不講理的黏糊:“就醋了……醋所有讓我找不著你的人。”
謝瀾音莞爾,指尖在他髮間輕輕一拽,迫他抬頭,隨即湊近他耳邊:
“林家那邊……表哥帶了句話,‘下暴雨時,舅舅不出門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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