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他真在那裡墜崖,那便是從明處,徹底隱入了暗處。
“侯爺,”她的指尖在石桌上一扣,發出一聲脆響,“這訊息對誰最有利?”
陸文昭盯著她,目光沉沉:“對軒轅穆青有利。展朔是陛下最鋒利的刀,這把刀斷了,他才能放心地……露出獠牙。”
“對夫君也有利。”謝瀾音抬起頭,迎上他審視的目光,聲音輕卻穩,“在明處,他是陛下的刀,要防著軒轅穆青的算計,要應付陛下的猜忌,還要在兩者之間走鋼絲。
在暗處,他才能排程北鎮撫司的暗樁與緹騎,才能與侯爺的四萬將士內外夾擊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那封密信:“才能在軒轅穆青真正亮出獠牙的時候,從背後捅穿他的心臟。”
陸文昭眉心微動:“你是說,他故意尋死?”
“他是故意尋暗。”謝瀾音糾正,“落日山那道崖,他摔不死。”
陸文昭靠在椅背上,指節在桌面叩了叩,忽然笑了:
“若你猜錯了呢?若他真成了崖下的一灘……”
“我不會猜錯。”謝瀾音站起身,絳紫色的裙襬掃過石凳,像一杆將展的旗,“侯爺,我要回京,去穩住那個“以為他死了”的局。這樣,他才能在暗處,安心地收網。”
陸文昭沉默良久,目光在她臉上逡巡,像是要從那層篤定裡鑿出半點虛張聲勢來。
良久,他忽然端起那壇烈酒,給自己斟了一杯,一飲而盡。
“展朔說你是什麼...鞘?”他嗤笑一聲,搖搖頭,“我看你不止是鞘,也是刀。有你在,那小子才敢這麼瘋。”
“去安排人手,”他擺擺手,看向陸昊然,聲音卻沉了幾分,“挑二十個最好的,扮作商隊,送她回京。”
陸昊然起身,深深地看了謝瀾音一眼:“是。”
謝瀾音福了福身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她忽然停下腳步,輕聲道:
“侯爺,您與夫君的計劃,照常即可。他知道我在您這,知道我肯定知道他沒死——我們夫妻,從不拿對方的命賭。”
門輕輕合上。
陸文昭看著那扇門,忽然低笑一聲,對陸昊然道:“聽見了嗎?那麼篤定,連後路都沒給自己留。這丫頭,夠瘋。”
陸昊然捏著劍柄:“此去兇險……她,一個人扛得住?”
“當年展朔沒能護住小魚,如今若連她夫人也折在裡面......”
陸文昭負手而立,忽然開口:“放心。只要展朔活著,京城有能護住她的人。”
寨子側門,晨霧未散。
青影已換了一身灰色勁裝,束袖勒腰。
謝瀾音將一枚玉佩塞進她掌心,那是祖孫相認的信物。
“騎快馬,先行一步。”謝瀾音聲音壓得極低,“到謝府,直接見我祖父。告訴他兩句話——”
“第一,展朔活著,在暗處做局,讓他穩住謝府,別信京城任何噩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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