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,軒轅穆青的臉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了血色。
他盯著那個孩子,盯著那三分屬於那個人的眉眼,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年的隱忍、籌謀、算計,都成了一個笑話。
“安遠侯,”他轉向陸文昭,聲音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,“你一開始想扶植的……就不是本王,對不對?”
陸文昭沒有回答。
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——那是預設,是憐憫,是看著一個賭徒輸光最後一枚籌碼的平靜。
軒轅穆青又看向展朔,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:
“展朔……你從一開始就知道?你們所有人都知道,只有我被矇在鼓裡?”
展朔依舊沒有看他。
他只是握著劍,站在龍椅前,目光落在殿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上——那個眉眼七分像他的孩子,正緊緊攥著母親的手,脊背挺得筆直。那雙眼睛裡有驚惶,卻沒有退縮。
皇帝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,像一條離水的魚。
他猛地轉頭,看向身側這個方才還替他擋劍的人。“展朔,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辨不出原來的腔調,“所以,你站的……是安遠侯?”
展朔終於動了。
他收回劍,退後半步,然後朝陸文昭的方向,鄭重地作了一揖。
“是,皇上。”
四個字,平平淡淡,卻像一記耳光,狠狠扇在皇帝臉上。
也像一把刀,終於割斷了這十年君臣的假面。
落棋無悔。
皇帝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。
他緩緩轉頭,看向那個端坐鳳座,自始至終沉默的婦人——他的母親。那雙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,還有一絲瀕死之人最後的掙扎。
“母后,”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那您呢?”
太后緩緩轉過頭,目光蒼老而平靜,沒有憤怒,也沒有悲憫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。
“皇帝,擬旨吧。傳位給你的孩子——軒轅懷韌。”
皇帝渾身一震。
“為什麼?!”他的聲音驟然拔高,“朕是皇帝!朕才是——”
“皇帝。”
太后打斷了他,聲音不高,卻像一記悶錘,把他後半句話生生砸回了喉嚨裡。
“文翰也是我的兒子。”太后看著他,一字一頓,蒼老的眼底終於裂開一絲縫隙,露出底下十年未愈的傷疤,“當初,我求你留他一命的時候……你說過什麼,你還記得嗎?”
皇帝張了張嘴,喉結劇烈地滾動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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