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天起,展府上下都知道了。夫人有了身孕,大人變成了另一個人。
“夫人今日吃了什麼?”
這是展朔每日下朝回府問的第一句話。
白芷捧著食單,一字一句地念:晨起一碗紅棗小米粥,配一碟桂花糕、一碟茯苓糕;午膳是清蒸鱸魚、蝦仁燴豆腐、上湯娃娃菜、蓮藕排骨湯;下午加了一盞牛乳燉燕窩。
展朔聽完,眉頭微蹙:“豆腐是涼性的,換成溫熱的山藥泥。燕窩再加一盞,她近日咳了兩聲,潤肺。”
白芷想說夫人只是被湯嗆了一下,不是咳。可對上展朔那張不容置疑的臉,她把話嚥了回去,乖乖應了聲“是”。
謝瀾音靠在榻上,手裡捏著一卷書,聽他改她的食譜,終於忍不住笑出聲。
“展朔,你這是養孩子還是養豬?”
展朔走到榻邊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又移回她含笑的眉眼。
“養豬。”他說,“豬好養,你難伺候。”
謝瀾音愣了一下,隨即笑得更厲害了,書脊磕在榻沿,發出一聲悶響。展朔撿起來,隨手擱在一旁,在她身側坐下,伸手攬過她的肩,讓她靠在自己胸前。
“別笑太狠,”他說,下巴抵著她發頂,“動了胎氣。”
“展朔,我才一個月。”
“一個月也是胎。”
她從他懷裡仰起臉,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,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。
“展朔,你這張臉,說這種話,真的很違和。”
展朔也不多言,抓住她那隻作亂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任她感受那處過速的跳動。
謝瀾音把臉埋進他頸窩:“我怎麼現在才發現,你這麼會疼人?”
“以後會更好。”他說。
話音落下,他卻沉默了。笑容從他唇角一點點斂去,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。謝瀾音感覺到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越收越緊。
“阿音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了下去,“我們有孩子了。你不會——不會突然不見了吧?”
謝瀾音睫毛顫了一下。
她抬頭對上他的眼睛。那雙總是沉靜如寒潭的眼眸裡,是她從未見過的茫然。像一個人在黑暗裡走了太久,忽然看見一盞燈,卻不敢相信那是真的。
她忽然就懂了。
她那些“古怪”,他全看在眼裡。不是沒察覺,是從不問。
“真心話大冒險”,他一開始就沒敢玩。那時怕袒露傷了自己。現在更不敢了——怕一問,她就消失了。
“走不了了。”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,“魂都被你拴住了,還能去哪?”
她貼著他的胸膛,能感覺到那裡面咚咚的心跳,一聲比一聲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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