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謝府時,已近午時。
謝瀾音剛踏進自己“聽雪軒”的院門,便見母親林氏已等在正屋廊下。林氏穿著家常的沉香色杭綢褙子,髮髻間只簪著一支素銀簪,面容依舊溫婉,但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憂色,在見到女兒安然歸來的瞬間,才稍稍淡去些許。
“音兒回來了。”林氏迎上前,自然地拉住女兒的手,
“如何?展家的宅院……可還過得去?” 她問得小心翼翼,聲音裡藏著濃得化不開的關切與忐忑。
“母親放心。那宅子格局方正,坐北朝南,敞亮通透,屋宇也結實。只是展大人獨居,疏於佈置,略顯空曠些,正好由著女兒心意慢慢添置。” 她刻意略去了那份刺骨的冷清與戒備感,只揀了最客觀、也最能讓母親寬心的優點來說。
林氏仔細端詳女兒的神色,見她眉目平和,眼神清正,並無強顏歡笑的痕跡,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一半,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娘就怕委屈了你。”
她引著女兒進屋,在臨窗的榻上坐下,
“你的嫁妝,自你及笄那年,娘就陸陸續續開始攢了。原本想著慢慢預備,總要最周全體面才好,誰承想……”
“好在時日雖緊了些,底子卻是早打下的,該有的都有,絕不至於倉促失禮。四季衣裳、頭面首飾、綢緞皮料、傢俱擺設、田莊鋪子的契書……單子都理好了,晚些拿給你看。”
她頓了頓,眼中泛起溫暖的光:
“還有,你舅舅從北邊託人捎了信和好幾大箱東西來,說是給你添妝。多是些皮子、藥材,還有些北地特色的玩意兒,堅固耐用。他信裡說,邊關粗陋,比不得京城精細,讓你別嫌棄,揀能用的都帶上,好歹是份念想,也能……壯壯膽氣。”
提到戍守邊關的兄長,林氏語氣裡充滿了驕傲與思念。
“是,娘。” 謝瀾音接過茶杯,溫熱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這些瑣碎而周全的籌備,這些來自至親的、沉甸甸的關愛與支撐,是她在面對冰冷前程時,最溫暖堅實的後盾。“女兒稍後便去庫房看看舅舅的心意。”
林氏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,千言萬語湧到嘴邊,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,和一句更輕柔的囑咐:
“嗯,去看看,缺什麼、想添什麼,儘管跟娘說。這幾日,好好歇著,養足精神。”
母親走後,謝瀾音在臨窗的書案前坐下,鋪開一張素白的宣紙。
正房五間,她心中迅速劃分:
最東一間,作臥室,隔出兩個衣帽間。
相連一間,設書房。要明亮,能安靜看書、處理些自己的事務。
正中明間,自然是客廳,也是他過來共處之地。
西側一間,略小些,可作日常用膳的小廳。
最西一間,略寬敞,規劃為專用的洗漱、沐浴之所。
正房剛好,不多不少。她沒有為自己規劃任何琴室、繡房、或是賞玩休憩的內廳。那些屬於“謝瀾音”過去生活的雅趣,似乎被自動剝離在外。
目光移至圖紙上的後罩院。七間房,她只圈出三間:
一間,仍作書房。或許,可存放些更私密、不宜示人的書籍或物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