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瀾音在階前停步,仰頭看他。
四目相對,誰也沒有先開口。只有夜風穿過庭院,吹得廊下燈籠輕輕搖晃,在兩人之間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
許久,展朔終於動了動唇:
“謝小姐深夜造訪,所為何事?”
“我來探望大人的傷勢。”謝瀾音答得坦然,“白日宮中不便細問,展大人不請我進去坐坐嗎?”
展朔挑眉——這個細微的表情在他臉上幾乎難以捕捉,但謝瀾音看見了。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側身讓開房門,而後率先轉身入內,房門在他身後洞開,像一道沉默的邀請。
謝瀾音提步跟上。
室內陳設出乎意料的簡樸。一桌一椅一榻,四壁空空,連幅字畫都沒有。唯有靠牆的多寶閣上整齊排列著卷宗匣子,空氣裡瀰漫著金瘡藥與墨錠混合的氣味。展朔已端坐在榻邊,大氅褪去,只著素白中衣,後背處隱隱透出淡紅藥漬。
她剛站定,門外便傳來輕叩。
“進。”
進來的是展朔的另一個貼身護衛,細雨。他手中端著紅漆托盤,上面擺著藥瓶、紗布、清水。見到謝瀾音時明顯一怔,腳步頓了頓,才垂首上前:“大人,該換藥了。”
“給我吧。”謝瀾音伸手。
細雨手指收緊,托盤未動,目光下意識看向展朔。
屋內靜了一瞬。燭火噼啪輕響,牆上兩道影子一動不動。
展朔靜默了幾息,目光落在謝瀾音伸出的手上。那手白皙纖細,指尖卻穩得沒有一絲顫抖。他終於開口,聲音聽不出情緒:
“放那兒吧。你先出去。”
“是。”細雨將托盤輕輕擱在榻邊小几上,垂首退後,臨出門時忍不住又看了謝瀾音一眼,才帶上了房門。
咔噠一聲輕響,室內只剩兩人。
謝瀾音脫去披風,隨手掛在椅子扶手上,她先淨了手,拿起托盤上的一個青瓷小罐,揭開聞了聞:“三七、血竭、冰片……方子很好。”
展朔抬眼看她:“謝姑娘還通醫理?”
“略懂。”謝瀾音挽起袖子,露出纖細卻線條流暢的小臂。她取過乾淨軟布浸溼,“家中有位老供奉精於外傷,幼時常去看他配藥。”
她說的是實話——原主記憶裡,那位老軍醫確實教過她不少。而前世特警隊的急救訓練,讓她對刀劍外傷的處理比大多數醫者更熟練。
展朔沒再說話,只是微微側身,背對著她。
謝瀾音看著那件被血漬與藥汁浸透的中衣,“大人這樣坐著,我不好施為。最好褪去上衣,伏於榻上,方便我上藥。”
展朔的背脊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。
室內燭火噼啪,將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愈發分明。他沒有回頭,只淡淡拋來一句:“謝姑娘可知自己在說什麼?”
“自然知道。你我七日後便是夫妻,此刻避嫌,未免矯情。還是說……指揮使大人身經百戰,反倒不如我一個小女子放得開?”
一聲極低的輕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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