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風勒馬,侍立於車旁。
車帷掀起,先見自家大人利落落地,隨即回身,將手穩穩遞向車內。
一隻纖手自簾後伸出,輕輕搭在他掌心。夫人借力下車,裙裾微漾間,兩人的手竟在寬袖遮掩下悄然相扣,未曾鬆開。
清風垂目,心頭微詫——這般自然而然的親近,真是他家那位素來冷肅自持的大人?
不過瞬息,他已斂了神色,只隔著三步之距,默然隨在二人身後。
行至正門階前,展朔腳下微緩:
“午後可有安排?”
“有些乏了,想歇個午覺。”
“好。”他頷首,“我去西廂看幾卷公文。”
“嗯。”她應著,眼角卻彎起一點輕快的弧度,
“晚膳一起。我讓小廚房備了些……你定沒嘗過的。”
展朔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,唇角似有若無地抬了抬:
“好。”
展朔踏入書房時,項達已候在裡頭。
“頭兒,新婚……這兩日可還順當?”他問得小心,眼神卻忍不住往展朔臉上瞟,試圖找出些蛛絲馬跡。
展朔沒接話,只淡淡掃他一眼,便走到案後坐下。
這沉默卻讓項達更不安了。
他向前挪了半步,壓低聲音,語氣是難得的正經,甚至帶上點勸慰:“大人,其實吧……嫂夫人若心頭不十分情願,,您……您也多容讓些,別逼得太緊。日子還長,感情總能慢慢......”
“啪。”
卷宗被輕輕合上的聲音打斷了項達的話。
展朔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落在項達臉上。就是這一瞬間,一個異常清晰的念頭,毫無預兆地刺入他素來縝密的思緒——
為何所有人都如此篤定,謝瀾音定是不願的?
從項達,到同僚,乃至這京城所有知曉這門婚事的人,似乎都理所當然地認為,那位出身清貴、才色雙絕的謝家嫡女,嫁給他這手握刑獄、聲名冷硬的錦衣衛指揮使,必是滿腔委屈,迫於無奈。
這確是世俗最合理的推斷。
可他的夫人呢?
大婚之夜,她雖生澀卻未閃躲的回應;馬車裡,她主動的靠近、坦誠的言語,乃至那個羽毛般拂過他下頜的輕吻……還有此刻,頸側彷彿還能感受到她埋首時溫熱的氣息。
這一切,都與外界那“理所當然”的想象,格格不入。
為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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