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瀾音微微頷首,彷彿接受了他這個說法,但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墜冰窟:
“嗯。不過,今日事發時,你也看見了。那李千戶,見色起意,欲對本夫人行不軌之事。”
年輕錦衣衛猛地抬頭,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更大的恐慌——這、這指控比殺了李贄還要命!
這是要誅其身後名,更要牽連其背後可能的所有指使者!
他一個小小的力士,如何敢、如何能捲入這種層級的汙名構陷?!
謝瀾音不給他消化的時間,緊接著丟擲最致命的問題:
“此事性質惡劣,本夫人為求清白,也為正國法綱紀,我已命人報官。若稍後順天府或刑部來人傳喚你作證,你……當如何說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俘虜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,只能發出破碎的單音。
腦子裡嗡鳴一片,徹底亂了。
說真話?
說指揮使夫人殺了千戶?那自己立刻就會成為“誣告”甚至“同謀”被滅口!
順著夫人的話說?
坐實李千戶的“禽獸之行”?那等於徹底背叛北鎮撫司,背叛整個錦衣衛系統,事後也絕無好下場!
無論選哪邊,都是死路!
看著他因極度矛盾、恐懼而近乎崩潰的眼神,謝瀾音知道火候已到。
她不再逼迫,而是換了一種稍顯緩和的語調:
“你不妨再想想,那李贄,不過一個北鎮撫司千戶,緣何敢如此肆無忌憚,不分青紅皂白,就帶人強闖民宅,公然鎖拿一位功勳卓著的鎮遠將軍的嫡子?”
俘虜順著她的目光,看向林亭書。
這位林公子,即使在方才那樣的修羅場中,似乎也未曾真正失了方寸,此刻更是靜靜坐在那裡,眼神深不可測。
是啊,為什麼?李千戶和趙百戶明明知道他的身份!
他們不是不知情,他們是明知故犯!
自己這些底下人,被矇在鼓裡,喊著“公事公辦”的口號衝在前面,一旦事敗或鬧大……
一個冰冷而殘酷的詞,如同驚雷般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炸開——炮灰。
謝瀾音最後那句話,像一根尖銳的刺,徹底戳破了他心中對錦衣衛體系那本就搖搖欲墜的、基於生存恐懼的脆弱忠誠。
一種混雜著被利用的憤怒、對自身處境的悲涼,以及對眼前這位夫人狠辣與謀算的畏懼的複雜情緒,瞬間淹沒了他。
他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
除非……除非他選擇的這條路,能給他帶來一線生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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