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彼此彼此。表兄這身‘落魄書生’扮相,也是恰到好處,頗有幾分……飽受無妄之災的驚惶文弱。”
林亭書嘴角笑意更深,抬手虛引:
“那就請吧,我‘驚惶文弱’的表妹。這場戲,臺子搭好了,看客也候著了,可別演砸了。”
謝瀾音不再多言,搭著青影的手上了馬車。
趙齊已帶著一隊神情冷肅、腰佩兵刃的護衛守在車旁,另一輛更簡樸的馬車裡,隱隱傳來趙順壓抑的咳嗽聲。
車輪轆轆,向著順天府衙門駛去。
順天府正堂氣氛肅穆。
高懸的“明鏡高懸”匾額下,三張巨大的公案呈品字形擺放。
正中主位,坐著順天府尹周正清,年約五旬,面容清癯,三縷長鬚,眼神沉穩中透著謹慎。
他左邊是刑部派來的員外郎孫敬,四十出頭,面容瘦削,目光銳利如鉤,不時撫著案卷邊緣,顯是慣於刑名、心思細密之人。
右邊是大理寺丞李文淵,相對年輕,約莫三十五六,神情嚴肅,坐姿端正,代表著最高司法機構的威儀與程式。
堂下兩側,衙役手持水火棍,肅然林立。旁聽席上,人數寥寥卻分量極重:
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位身著靛藍常服、坐姿如松的壯年男子。
他約莫三十五六,面容線條硬朗,薄唇緊抿,一雙眼睛半開半闔間偶有精光閃過,正是錦衣衛北鎮撫司另一位實權千戶——馮錚。
他是李贄的同僚,更是潛在的競爭對手,此刻出現在這裡,意味深遠。
與他相隔不遠,是一位鬚髮花白、身著醬色福字紋錦袍的老者,正是謝家族老謝明遠。
他眼簾低垂,手中緩緩捻動著一串紫檀佛珠,神色平靜無波,彷彿置身事外。
而最讓堂上堂下所有人心頭凜然的,是那位坐在角落暗影裡、穿著深灰色普通內侍服飾的老者——黃德海,黃公公。
他坐在這裡,代表的不是他自己,而是御書房裡那雙俯瞰眾生的眼睛。
氣氛,凝重得能擰出水來,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無形的壓力。
周正清端坐堂上,目光掃過這幾位“旁聽”,額角不易察覺地沁出細汗。
他定了定神,一拍驚堂木,聲響在過分安靜的大堂裡顯得格外突兀:
“帶——涉案人等上堂!”
首先上來的,是林亭書。
他雖為“當事人”,卻昂首挺胸,神色平靜,依禮見過三位主審後,立於堂下左側。
緊接著,是面色蒼白的趙順。他腿腳發軟,幾乎是被拖到堂中,跪倒在地,渾身瑟瑟發抖,不敢抬頭。
最後,才是謝瀾音。
她的背脊筆直,步伐沉穩,目光平靜地掠過三位主審,斂衽一禮,是無可指摘的大家閨秀風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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