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目光在空中一觸,隨即分開。
方才那劍拔弩張的隱秘對峙,被這突如其來的外界干預暫時打斷。
謝瀾音微微側首,將溫熱的唇瓣貼近他的耳廓,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,帶著一絲狡黠與不退讓的挑釁,輕聲問:
“夫君,這個‘遊戲’……你敢玩嗎?”
說罷,不待他反應,她已立刻從他的禁錮中滑脫出來,甚至還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裳,遮住了他裸露的鎖骨。
做完這一切,她已轉身背對於他,面向房門,聲音揚起,恢復了主母應有的溫婉端莊:
“進來吧,伺候我更衣梳妝。”
展朔端坐在榻上,周身鬆弛的氣息已蕩然無存。
他看著她挺直卻單薄的背影,眸色深得化不開。
敢嗎?
呵——
他的夫人,總能精準地、一次又一次地,踩在他為了她而一降再降的底線上!
正廳內,香案早已設好,三炷線香青煙筆直。
謝瀾音、展朔、林亭書三人依次跪於蒲團之上,垂首靜候。
來的太監不是別人,正是皇帝身邊頗為得用的太監,黃德海。
他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跪著的三人,尤其在謝瀾音低垂的、沉靜如水的面容上略一停留,方才展開聖旨:
“奉天承運皇帝,制曰:”
“北鎮撫司千戶李贄,詎料其罔顧法紀,擅離職守,無端率眾擅闖官眷私邸,言行失檢,舉止狂悖,乃至衝突驟起,殞命當場。經三司詳審,證據確鑿,李贄之死,實屬咎由自取,罪有應得。著即褫奪其一切官爵、封贈,追奪恩賞,家產抄沒充公,以正國法,以儆效尤!”
“鎮遠將軍林濤之子林亭書,勤勉本分,無辜遭此無妄之災,險受構陷,朕心惻然。特賜白銀千兩,貢緞二十匹,以示撫慰,安忠良之後。”
林亭書深深俯首:“臣子林亭書,叩謝天恩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“錦衣衛指揮使展朔之妻謝氏,系出清流,溫婉知禮,新婚燕爾即逢此驚擾,損及清譽,朕亦憫之。特賜東珠一斛,宮綢三十匹,玉如意一柄,壓驚安神,以全皇家賜婚體面。”
謝瀾音依禮叩首,聲音清越柔順:“臣婦謝氏,叩謝陛下隆恩,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為何不賜她白銀千兩呢?那玉如意也不能換銀子,要來何用!謝瀾音心想。
“錦衣衛指揮使展朔,御下不嚴,致使麾下出此敗類,驚擾京畿,震動物議,難辭其咎。著罰俸半年,以示懲儆。然念其多年勤勉,素有功績,特旨令其戴罪立功,徹底整飭北鎮撫司,肅清積弊,嚴明綱紀,務必滌盪汙濁,重塑天子親軍赤膽忠心之貌。望爾深刻反省,竭力辦事,勿負朕望。”
“臣,展朔,領旨謝恩。必當竭盡全力,整肅綱紀,以贖前愆,報效皇恩!” 展朔叩首,聲音鏗鏘有力,毫無滯澀。
“欽此。”
孫公公合攏聖旨,雙手捧著,向前一步。
“臣等領旨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 三人齊聲謝恩,再次叩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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