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林姑娘!”
……
半個時辰後,換上一身破舊粗布短褂、作逃荒農戶打扮的四人來到了太原東城門外。
關卡前排著長龍。城門洞兩側拉著黑黃相間的拒馬鐵絲網,幾個斜挎步槍的偽警察正罵罵咧咧地對進城百姓翻箱倒櫃,動輒揮著槍托打罵;幾名頭戴鋼盔、端著三八大蓋的倭國憲兵牽著高頭東洋狼犬,眼神森冷地掃視著人群。
“下一個!幹什麼的?!把包袱解開!!”
一名滿臉橫肉、叼著捲菸的偽軍伍長猛地一揮手裡的警棍,直指林有祿的面門。
上一秒還滿臉緊張的林有祿,這一刻卻瞬間“戲精附體”。
只見他身子猛地佝僂下去,雙手死死護住懷裡半袋乾癟的雜糧面,滿是皺紋的臉上堆滿了卑微討好的笑容,小跑著湊上前去。他藉著遞交良民證的動作,從袖底極隱蔽地壓出一塊白花花的現大洋,順勢滑進了偽軍伍長寬大的衣兜裡。
“哎呦,老總!各位長官辛苦!”
林有祿躬頭哈腰,用一口地道的晉中土話賠著笑:
“老總明鑑,小老兒是西山腳下做小本藥材買賣的,這不鬧了荒,帶著大侄女和兩位夥計進城投奔親戚!四口人的良民證齊全,身家就剩這半袋粗棒子麵了。這點碎銀子給各位老總買碗茶喝,長官高抬貴手,高抬貴手……”
那伍長指尖在衣兜裡一捏,觸到一塊沉甸甸的硬通貨,原本兇橫的三角眼頓時舒展開來。
他接過四張蓋著真印的良民證隨意掃了一眼,又斜眼打量了一番瘦小的林琪、老態龍鍾的林有祿以及兩個看似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,手中的警棍漫不經心地在糧食袋上點了兩下:
“算你懂事!證件沒毛病,趕緊滾進去,別擋道!”
“哎!謝長官賞臉!長官發大財!”林有祿連連作揖,拉著板車麻溜地帶著眾人鑽進了城門洞。
穿過陰暗潮溼的城門,踏上太原城青石板街道的那一刻,市井喧囂與巡邏隊的皮靴聲撲面而來。
老柯警惕地掃視四周,藉著拐進一條偏僻死巷的掩護,壓低嗓子道:“小林姑娘,城裡到處是暗哨,咱們得儘快趕去‘同仁堂’藥鋪與太原地下工委的同志接頭。事不宜遲,我和老陳這就分頭去踩踩點……”
“不用分頭。”
林琪清脆的聲音驟然打斷了他。
狹窄幽暗的巷道里,她緩緩轉過身,一雙深邃明亮的黑眸靜靜地落在老柯身上,淡淡道:
“柯叔,接頭的事幹系重大,人多反而扎眼。你一個人拿著暗號去藥鋪聯絡點,路上務必多加小心。”
老柯微微一怔,有些遲疑地看向旁邊的老陳:“那老陳呢?他留下來……”
“陳叔年紀大,性子沉穩。如今城裡敵特遍地,我一個小姑娘,心裡害怕得很。”
林琪嘴角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純真笑意,然而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如冰刃般直直刺向老陳,一字一頓地道:
“陳叔就留在我身邊,寸步不離地‘保護’我,哪兒也別去。”
聽到“寸步不離”四個字,老陳渾身的肌肉驟然僵死!
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如針尖,垂在破舊褂袖裡的雙手死死攥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軟肉中。一股刺骨的寒氣順著脊樑骨瘋狂攀爬,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!
寸步不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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