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二十三,城西僻巷,李家老鋪。
老鋪的門板已經卸下,可門前積雪未掃,只有幾道深深淺淺的車轍印子。
李叔父的商隊一回來,他便親自去攔了領頭的問話
又跟著那些押貨的夥計在院子裡轉了小半個時辰。
待到張載進門時,他連那身沾滿黃沙的袍子都沒換,便把人讓進了後院的賬房。
“子厚,坐。”李叔父反手掩上門,親自斟了碗熱茶推過去
“你這趟託的事,老叔上心了。
商隊前日回來的,那邊的信兒,我給你帶回來了。”
張載接過茶,沒喝,只擱在膝頭:“叔父請講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李叔父卻不急著說,先擺了擺手,嗓門壓得很低
“老叔有醜話在前:此等訊息,非官府邸報,非驛路文書,乃市井風聞!!
市井風聞,東鱗西爪,自腳伕、茶客、質庫之口拼湊而成,虛實參半,莫可盡信。”
“子厚聰明人,自能權之。”
“叔父但說無妨。”
“先說那清田御史。”李叔父把聲音壓得低
“鄭秉直,是這名兒吧?”
“我的人頭一個月見著他,嘖,那架勢,嘖,真廉吏。
天天下屯,日涉田畝,袴管盡卷,躬持量杖。
吃飯也不講究,蹲在田埂上,跟那幫老卒一個鍋舀食。
老卒們都說,朝廷這回可算派來個實心辦差的,不擺譜,不糊弄。”
“其後如何?”張載問。
“後來?”李叔父咂了咂嘴,“後來就不好說了。”
“先是有人說,鄭御史這些日子不咋下屯了
又有人說,他下屯也是轎子來轎子去,到了地方,茶都沒涼,人已經回城了。
在屯裡待不到一炷香。”
“那他在哪兒?”
“宴席上。”李叔父道:“有人瞧見他,在屯田同知金大人府上吃酒。
再後來,又有人說,韓參將府上的管家親自登門請了他好幾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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