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他站在錦衣華服的她面前,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。
那些少時朦朧的情愫,如今只化作一腔自慚形穢的酸澀,堵在喉間上不得下不得,彷彿多說一個字都是僭越。
楚長漪卻彷彿沒有察覺他的窘迫,溫聲問道,“你怎麼會在這裡?”
“我……”鄭良常結結巴巴道。
“我記得你母親從前在衛家做繡娘,手藝極好,後來怎麼不來了?她的病……好些了麼?”
鄭良長常低著頭,聲音悶悶的,“沒有,還是老樣子時好時壞。”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襬,“家裡的積蓄都花盡了,藥也斷過幾回,管事心善允我來府裡做些雜役掙藥錢。”
楚長漪的目光落在他磨得發白的袖口上,而後她側過頭,朝不遠處的管家招了招手。
管家立刻小跑過來,“殿下您有何吩咐?”
楚長漪問了他家住何處,母親病症如何,才對管家道,“明日派府裡的大夫過去給他母親好生診治,藥也一併從府上支,往後每月額外撥一份例銀給鄭良常,就記在我私賬上。”
“是,太女殿下。”管家恭敬的應道,看向鄭良時眼中帶著幾分豔羨。
鄭良長猛地抬頭,眼眶驟然泛紅,“太……太女殿下?”
楚長漪沒有再停留,轉身沿著迴廊往內院走去。
鄭良常跪在地上磕了個頭,許久沒有起身。
他望著那道消失在迴廊盡頭的背影,喉嚨裡像堵了一團什麼說不出話來。
直到管家喚他,“起來吧,你遇到太女殿下這樣好的人,當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。”
鄭良常慢慢站起身,膝蓋上沾了灰,他也不在意,“是……是小人修來的福氣。”
楚長漪沿著迴廊往蘇祈玉的住處走去,她推門進去看了一眼,蘇祈玉還在休息。
楚長漪替他將被角掖好,指尖無意間觸到他枕邊那枚裂開的玉佩,她將玉佩輕輕放在掌心掂了掂,又小心地放回原處,輕手輕腳退了出來。
“殿下,現在要回寢殿麼?”阿俞低聲問。
楚長漪搖搖頭,“去一趟東市吧,我想挑一塊最好的玉,然後去銀樓讓筱荷重新給國師大人打個玉佩。”
阿俞應了聲,立即去備車。
馬車沿著長街不緊不慢地駛過青石板路,路過清靈樓時,楚長漪才想起前些日子被扔進那樓裡的宋禮硯,她忽然來了興致。
“阿俞,停車。”
楚長漪就近去了一家成衣鋪子,再出來時便成了一位身形修長氣度閒雅的年輕公子。
清靈樓不比那些鬧市裡的花樓但勝在雅緻,簷下懸著的兩盞琉璃燈也甚是精巧。
樓裡絲竹聲隱約悠揚,不喧鬧反而有種恰到好處的舒適。
楚長漪搖著扇子踏進去,此時樓中客人稀少,只有角落一張桌上坐著兩個醉醺醺的商人,正摟著人灌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