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夫子的講學聲在山谷間迴盪，聲如洪鐘字字珠璣，伴著溪水潺潺倒也自成一番意境。
慕名而來的學子們擠滿了整片山谷，楚長漪隨意尋了一處青草豐茂之地，拂了拂衣襬上的微塵從容坐下。
她正凝神聽講，卻忽然感到一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，帶著絲絲縷縷的惡意，如芒在背。
楚長漪微微側目，循著那道視線悄然望去，不遠處一個男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，眼神陰沉。
那男子面容算得上端正，但眉宇間盤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。
楚長漪在記憶中仔細蒐羅了一圈，確信自己從未見過此人，便收回目光，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孫夫子的講學上。
孫夫子今日講的是《春秋》中的一段，剖析得透徹入骨，引經據典。
楚長漪聽得入了神，周圍眾人也無不屏息凝神，山谷間靜得只剩下夫子清朗的聲音在迴盪。
將近散學時，旁邊有人低聲喚了一句婁公子，語氣中帶著幾分討好與恭敬。
楚長漪隔得不遠，自然也聽到了，心中瞬間瞭然。
前些日子處置刁家的時候，順藤摸瓜將婁家的不堪之事也翻了出來一併處置。
她與婁家之間的恩怨雖非她主動挑起，但對方顯然已將她視作眼中釘肉中刺，如今又在這狹路相逢，倒真是冤家路窄。
散講之後，眾人按隨機的花名冊分組，楚長漪恰巧被分到了溫欽然與張凜那一組，同組的還有盧楓凌及另一位姓沈的學子。
五人聚在一處，楚長漪發現竟全是熟人，那位沈姓學子正是前幾日來驪山路過小鎮時遇到的那男子。
幾人先後見過禮，客套寒暄了一番，唯獨盧楓凌在看清楚長漪面容的一瞬間，臉色變了幾變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，腳步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步，與她拉開了一道不近不遠的距離。
楚長漪毫不在意，無非是那日她身著男裝與鄭良常糾纏拉扯，被一人撞見了，那人便是盧楓凌。
他顯然是被那場面驚著了，將她視作了什麼輕浮浪蕩之人，故而敬而遠之避之不及。
楚長漪也不在意，各人有各人的緣分與際遇，強求不來。
倒是溫欽然先開了口，打破了五人之間微妙的沉默。
“今日天氣難得這樣好，聽完學若就這麼散了，倒辜負了這滿山的好風光。後山有一片林子，野物不少溪水也清冽，不如咱們一道去喝兩杯，打些野味來炙烤豈不快哉？”
“好啊，正有此意。”沈闕之應道。
盧楓凌猶豫片刻，大約是覺得不好掃了眾人的興致，便也勉強應了。
五個人沿著一條蜿蜒的羊腸小道往後山深處行去，越往裡走，樹木越是鬱蔥蒼翠。
高大的樟樹和松柏長得極其茂盛，空氣裡有松脂和野花混合的清香，深深吸一口，胸腔裡都是涼沁沁的舒爽。
幾人尋到一處臨溪的平坦草地，張凜和溫欽然便自覺地拿了弓箭去林子裡尋獵物，兩個少年人興致勃勃摩拳擦掌。
盧楓凌和沈闕之從背囊裡掏出一隻青瓷酒罈，拍開泥封的一瞬，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立刻彌散開來，是上好的竹葉青，清冽中帶著甘甜。
楚長漪則主動去撿些乾柴來生火，她沿著溪邊往林深處走了百來步，彎著腰拾撿枯枝斷木。
林子裡靜得出奇，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偶爾驚起的飛鳥撲稜翅膀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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