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單看他們的衣著,大抵是有一半的人家中也是富裕的,只是富裕沒有用,沒有背景還是隻能被拿捏,入不了驪山書院便也只能算作寒門子弟。
他們互相分著乾糧和水囊,甚至有人把自己僅有的半塊餅掰開遞給旁邊的同伴。
此刻的他們雖素不相識,可真的若放在考場上,便是彼此最直接的對手,但他們此時卻像同舟共濟同伴。
十九見楚長漪不說話,試探性的問道,“殿下,這兒這麼多人,咱們怎麼試探哪個是可用之才?”
楚長漪望著那片密密麻麻的身影,唇邊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。
“興許我想左了,能為了聽一趟講學吃這樣的苦,說明毅力是有的,求學的渴欲也是有的。
他們素不相識卻能互相幫助分餅分水,到了考場上本該是競爭對手,在這裡卻能這般相互扶持,可見心眼也不壞。我想要的能力心性和德行相匹配之人,這群人之中都有。”
楚長漪頓了頓,收回目光,“但能不能平步青雲要看各人的運氣,這些人不用選了都是可以的,剩下的且看秋闈,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。”
十九有些驚訝的聽著楚長漪說的話,眼中閃過一絲光芒。
兩人選了一條僻靜的小道往回走,暮色越發濃稠,林間的光線暗了下來,晚風拂過帶著溼潤的泥土氣息。
沒走多遠,楚長漪忽然停住了腳步,她看見路邊一棵老槐樹下,斜斜地倒著一個人影。
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,袖口和肘部都磨出了毛邊,腳上一雙布鞋也破了個洞,露出半截腳趾。
看模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書生,面容雖清瘦蒼白但五官輪廓倒也周正,眉骨高挺鼻樑秀直。
只是他的嘴唇乾裂起皮,額上也沁著一層薄薄的冷汗。
十九上前檢視探了探鼻息,又翻了翻那人的眼皮,“殿下,似乎是餓暈的。”
楚長漪從十九懷中取出一方乾淨的手帕,裡面包著幾塊桂花糕,是臨走時十九怕楚長漪路上餓了,從崔家別院順手帶的,
她在那書生身側蹲下身來,掰了一小塊糕點的碎末,輕輕送到他唇邊塞了進去。
那書生的嘴唇乾裂得厲害,他迷迷糊糊間像是聞到了食物的香氣,下意識地張了張嘴。
見他求生欲這麼強了楚長漪便又掰了一小塊,用指尖捻著一點一點地喂進他口中。
她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下唇,書生在昏沉中彷彿感知到了什麼,眼皮掙扎著掀開一道縫。
朦朧的視線裡只映出一個女子的剪影,暮色昏黃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輪廓。
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,那雙眼眸像是浸了山間清泉的墨玉,正專注而溫和地注視著他。
她白皙的指尖沾著糕點碎屑,又一次探到他唇邊,輕柔地將食物送進去。
指腹劃過他唇瓣時帶著一種微涼的觸感,讓他乾涸的意識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。
他聽見自己的心撲通撲通跳得厲害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