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嶺楓的傷勢已好了大半,肩臂雖偶爾還會隱隱作痛,卻已能堅持每日進學。
驪山書院的日子過得飛快,不知不覺間,已到了孫夫子講學的最後一日。
也就是這個時候,範鞅盧家收到一封信,這封信在府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楚長漪親筆所書的信函送至盧老太君手中時,盧家上下無不嚴陣以待。
信中不過寥寥數語,只誇盧家家風淳正,贊盧嶺楓少年才俊,然而盧家豈會看不出這字裡行間的深意?
待皇太女登基,盧嶺楓只怕不是入朝為官,便要為皇夫了。
老太君不敢怠慢,連夜召了三個兒子至內堂,合上門扉燈下密議了大半夜。
盧家本是累世簪纓,只是近幾十年來門庭漸冷,比上固然不足,比下卻還有幾分餘裕。
卻不曾想這樁天大的機緣,竟落在了盧嶺楓這個小少年身上。
一家人商議到天邊泛白,方定了主意,只待盧嶺楓求學結束便即刻召他歸家。
而書院這邊的盧嶺楓對此一無所知,他接到家書時正值午後小憩,坐在廊下拆開信箋,才看了幾行臉色便倏地煞白。
他攥著那薄薄一頁紙,指節微微泛白,心頭翻湧著說不清的焦躁與抗拒。
他知曉家中規矩嚴苛,可這樣急切的催促還是頭一回。
楚長漪恰好從廊前經過,見他神色有異,駐足問道,“盧兄,家中來信不開心麼?”
盧嶺楓嘴唇動了動,半晌才悶聲開口,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那素未謀面的皇太女殿下竟看中了我,家中特意寫信過來,讓我讓我……”
他說話時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,抬眼望向楚長漪像是在尋求什麼慰藉,見楚長漪笑盈盈的看著自己,盧嶺楓更失落了。
“我不想做什麼皇夫,也不想入那深宮,我……喜歡的人是你。”他鼓起勇氣道。
楚長漪聞言笑意更深,眼底掠過一絲促狹的光卻不點破,只在他身旁坐下託著腮悠悠道。
“哎呀,這可難辦了,皇命不可違呢。”
盧嶺楓一聽這話,眼眶都險些紅了,彷彿下定什麼決心一般,“就算到時候家人將我送到皇城去,我也定會逃出來尋你。”
他頓了頓又問,“對了,你家在何處?往後我該如何找你?”
楚長漪輕輕撥了撥耳畔碎髮,故意逗他,“嗯……我家?好像也在皇城。”
“那也算順路……”盧嶺楓心中暗暗盤算起入京後的脫身之策,方才的焦躁稍減了些許,眉頭卻依舊沒有完全鬆開。
他只以為楚長漪是尋常官宦人家的女兒,渾然不知眼前人正是自己口中那位素未謀面的皇太女。
用了晚膳書院內漸漸安靜下來,月色清朗蟲鳴漸起,楚長漪想起前日聽十九提及後山有一處天然湖泊,水清如鏡人跡罕至。
她心中一動,反正閒來無事,不如趁夜色去瞧瞧,忙回房換回女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