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長漪醒來時，齊盛已經離開。
她坐起身來攏了攏鬆散的中衣，赤足踩上冰涼的青磚地面，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。
晨風裹著庭院裡溼潤的花木氣息拂面而來，她微微眯了眯眼，將殘留的睡意一併驅散。
“殿下您可醒了？”門外傳來阿俞的聲音。
“進來吧。”楚長漪懶懶地道。
“是。”阿俞推門而入，利落地將手中的臉盆擱在架子上，伺候楚長漪更衣盥洗。
待到早膳擺好，阿俞站在桌邊替她佈菜。
楚長漪舀起一勺粥，餘光瞥見阿俞欲言又止的神色，不免有些意外，“這是怎麼了？倒是很少見阿俞這般猶豫的模樣。”
阿俞躊躇了一下，低聲道，“殿下，有件事奴婢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“哦？什麼事，將我們阿俞愁成這個樣子？”楚長漪抬眸看了她一眼，語調帶著幾分調侃，又低頭咬了口羹勺中的芙蓉水晶餃。
“昨夜裡，府中新買的一個小丫鬟，趁國師回房歇息時溜了進去，穿得……嗯……很是單薄。”阿俞措辭謹慎，生怕惹惱了自家主子。
“不過！那小丫鬟在國師房裡待了沒多久，就被國師吩咐護衛扔出來了。今早管事已在安排將她發賣出府。”
楚長漪將勺子放回碗中，發出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嘴角揚起一抹讓人琢磨不透的笑意，“哦？府中竟有這般大膽的丫鬟，是當我這個夫人不存在了麼？”
雖說這妾室的身份只是權宜之計，但外人並不知曉內情，蘇祈玉也尚未娶妻，她這個名分上的妾室夫人，也算是府中半個女主人了。
“殿下，”阿俞連忙勸道，“您身份敏感，在府中向來深居簡出，沒幾個下人見過您的真容。您千萬莫要動怒，若是被有心之人認出來便麻煩了。”
“認出來便認出來了，總歸是有法子封口的。”楚長漪放下筷子，連用膳的心思也淡了，端起漱口的茶盞抿了抿又吐了出來，“她人在哪？”
“正在後門，等著人牙子來領走。”阿俞看出自家殿下這是動了真怒。
楚長漪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，“去把她帶到院子裡來，再將府中所有丫鬟都叫到院中，一個都不許少。”
阿俞應了一聲，轉身快步去辦，約莫一盞茶的功夫，院子裡便站滿了人。
楚長漪讓人抬了把太師椅，坐在樹下悠然自得地吃著點心，渾然一副瞧熱鬧的模樣。
丫鬟們穿著統一的青色衣裙，站成幾排，有的低著頭有的偷偷抬眼望過來，目光中帶著好奇與幾分小心翼翼的打量。
一個穿著桃粉色寢衣的女子被兩名護衛押在最前面，女子髮髻散亂，臉上還殘留著昨夜的脂粉痕跡，只是那層薄薄的胭脂早已被淚水和汗水浸染得斑駁不堪。
楚長漪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低垂的腦袋和攥著衣角的丫鬟們，最後落在那名桃粉色女子身上。
阿俞見時機成熟，便從楚長漪身側走上前來，站定在眾丫鬟面前淡淡道，“昨夜丫鬟心兒趁國師大人回房，未經傳喚便擅自闖入，意圖不軌。雖然大人與夫人只是暫住俞州，卻也容不得如此奴大欺主之人！”
話音落下，站在後排的小丫鬟們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，阿俞目光凌厲地一掃，她們立刻噤聲垂下了頭。
阿俞跟在楚長漪身邊雖不久，但燕霖親自請人調教過她，對訓誡下人一事自然駕輕就熟，將這群年紀尚小的丫鬟們拿捏得死死的。
她目光轉向微微發抖的心兒，又添了幾分冷意。阿俞對楚長漪向來忠心耿耿，見到有人膽敢冒犯自家主子，自然沒有好臉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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