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長漪被燕霖纏得不輕,一雙鐵臂箍在她腰際怎麼都不肯鬆開半分,她垂眼看了看腕間被他揉出的紅痕,到底沒與他計較。
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,晚風穿過殿脊,簷角的銅鈴叮噹遠遠作響。
寺中暮鼓剛歇,一騎快馬飛馳而來,十九翻身下馬,一張臉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“殿下出事了!”十九的聲音很是急促。
“陛下病危!太醫署束手無策,六部亂作一團!國師大人已經先一步回皇城穩住大局,命屬下與燕將軍即刻護送您啟程,一刻不可耽誤!”
蘇祈玉其實早早便察覺了燕霖一路尾隨的蹤跡,只不過佯作不知,由著他藏了這些時日。
“什麼!”燕霖將楚長漪從樹杈上穩穩攬了下來。
“最棘手的是衛相不知從何得了密報,竟探知楚??公子是陛下病重前秘詔欽定的繼任儲君人選,如今已先一步將楚公子秘密帶走了。”十九繼續道。
楚長漪面色徹底沉了下去,片刻後抬眸冷冷道,“立刻回皇城!”
燕霖抬手擱在唇邊吹了一聲清亮的口哨,遠處林間立時傳來馬蹄踏草之聲。
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奔至跟前,燕霖一把托起楚長漪的腰身將她送上馬背,隨即翻身坐在她身後,抖韁催馬動作一氣呵成。
十九緊隨其後,兩騎如箭般掠出寶光寺的山門,朝著皇城方向疾馳而去。
所幸寶光寺本就建於皇城近郊,快馬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。
疾風灌入袖口吹得楚長漪鬢髮紛飛,她眉心微蹙思緒輾轉。
待到離城門還有數里之遙時,楚長漪忽然抬手輕輕按住燕霖握韁的手背,回頭低聲道,“先別急著進城,去燕家軍大營調些親衛。”
燕霖勒馬放緩了速度,垂眼望她,下巴幾乎抵上她的發頂,楚長漪續道。
“國師大人未有傳信出來,城中情形兩眼一抹黑,現在是夜晚咱們三人貿然入城反倒容易中伏。先往軍營點齊可信之人,待明日天亮再動更為穩妥。”
燕霖略一沉吟點了點頭,十九策馬靠攏過來抱拳請命,“殿下,屬下原是斥候出身,潛行夜探是拿手本事,不如容屬下先偷摸入城查探虛實。”
楚長漪頷首,“小心行事,若遇險境保命為先。”
十九應了一聲,利落撥轉馬頭,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之中。
燕霖帶著楚長漪轉向東面三里外的燕家軍大營,轅門處火把獵獵,值守的兵卒見是主將親至,連忙推開鹿砦放行跪了一地。
燕霖翻身下馬,沉聲吩咐召集各部百夫長以上將官議事,話音未落便大步朝中軍帳走去。
楚長漪獨自留在主帳之內,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修長,她緩緩踱步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案上攤開的輿圖,將今日半日間發生的樁樁件件在腦中細細梳理了一遍。
她忽然停住腳步,目光落在輿圖上皇城西南角標註的衛府字樣上,衛相敢這般明目張膽撕破臉面與她相抗,所仰仗者不過是手中握住了楚??這張王牌。
若是楚??不見了,他還能這般有恃無恐麼?
只要能將人救出來,衛相便成了無源之水,哪怕他朝中羽翼再豐也翻不出多大的浪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