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終究沒說出口。
所有的勸阻,所有的忠告,在絕對的實力面前,都顯得那麼蒼白。
他忽然覺得很累。
像熬了十七年的力氣,在這一刻全抽空了。
他揮了揮手,像是瞬間老了十歲,聲音沙啞:
“你……好自為之吧。”
朱慈烺沒再多說。
他整了整衣袖,朝周皇后微微躬身,語氣放軟了幾分:
“母后安坐,兒臣還有軍務要處置,先行告退。”
說完,轉身就走。
玄色的披風掃過地面的碎瓷片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鐵靴踏在金磚上,一步一步,沉穩有力,漸行漸遠。
從頭到尾,沒再看崇禎一眼。
定王攥著懷裡的兵書,指節都掐白了。
他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,張了張嘴,終究沒敢喊出聲。
永王從周皇后懷裡探出頭,小臉上又是害怕,又是茫然。
滿殿的人,誰都不敢先動。
只有地上的碎瓷片,還泛著冷光。
朱慈烺踏出乾清宮偏殿的那一刻,冬夜的寒風迎面撲來,卷著碎雪粒子打在披風上,沙沙作響。
沈煉立刻帶著親衛迎上來,甲葉碰撞出整齊的脆響。七八十名黑甲錦衣衛分列宮道兩側,火把舔著夜色,把甲冑映得冷光森然——全是他的人,半分差錯也出不了。
“殿下。”沈煉躬身,聲音壓得很低,“第一批五十名政務文官已經安置妥當,各部官員名冊也備齊了。明日早朝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朱慈烺翻身上馬,動作乾淨利落。他勒住韁繩,回頭望了一眼偏殿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。
剛才那番“清洗文官、拔根江南”的話,他故意提了聲調。
殿裡站著的太監、宮女、雜役,一半是各宮的人,另一半,是文官和勳貴安插了多少年的眼線。
他就是要讓這些人把話帶出去。
刀還沒舉起來,先讓他們睡不著覺,先亂了他們的陣腳。
馬鞭輕輕敲了敲手心,朱慈烺聲音冷得像冰:“他們不是喜歡串聯嗎?讓他們串。今晚傳得越熱鬧,明天才越好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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