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,大西軍中軍大帳。
山風裹著血腥味捲過來,牛皮帳繃得緊緊的,發出低沉的嗡鳴。
帳簾一掀,傳令兵低頭快步進來,單膝跪地,聲音壓得穩:
“報大帥,城內暗線遞了訊息。公倉徹底空了,東門守軍已經開始吃死人。劉之勃闖王府逼糧,被蜀王叫護衛架了出來。王府四大官倉全釘死,半粒糧不肯往外放。”
張獻忠歪坐在虎皮椅上,指尖轉著腰間的短匕,轉得飛快。
他先是嗤了一聲,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,糙得像砂紙:
“聽見沒?朱家的王爺,個個都是守財的命。襄陽襄王守著糧堆餓死,重慶瑞王抱著元寶跳井,這蜀王更絕——兵都開始吃人了,還攥著糧不撒手。”
匕首尖輕輕磕在案上,“噹啷”一聲輕響。他嘴角扯出一抹兇笑,話裡帶著血腥味:
“行,讓他攥。等破了城,連糧帶他腦袋,一起收。十三代人攢的家底,全改姓張。”
“義父。”
陰影裡,李定國往前站了半步。眉頭擰成個死結,聲音不高,卻字字沉得像鐵塊,砸得帳裡氣氛一緊。
“成都不急,撐死再熬五天。該留神的,是北邊。”
“潼關、通州那些仗,是舊聞。真正要命的,是偽明太子把朝堂洗乾淨了。”
“東林黨連根拔,文官殺的殺、抄的抄,朝堂再沒掣肘的人。廢了三餉,不刮百姓,專抄勳貴的家產充國庫。北邊州縣,已經開始穩了。”
他抬眼掃過帳內眾人,話直接紮在根子上:
“咱們當初靠什麼起來?崇禎三餉逼得百姓活不下去,官逼民反。現在偽明太子不刮底層,專刮上層。百姓沒了活路,誰還跟著咱們造反?再拖半年,民心歸明,咱們就是流寇,人人喊打。”
“扯你孃的犢子。”
艾能奇嗤了一聲,手“咔”地搭在刀柄上,滿臉桀驁,話衝得很:
“老四你越打越回去了?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,就把你嚇成這德行?崇禎坐朝十幾年,咱們從陝西打到四川,越打越大。他才掌權幾天?收拾幾個文官就叫穩了?”
“蜀地山多溝深,他那平原鐵甲進來就是廢鐵。真敢南下,咱跟他繞山溝耗,看誰耗得過誰。”
李定國剛要開口,張獻忠抬手止住。
他手指一下下敲著案面,慢騰騰的,眼皮垂著。
偽明太子能打、會治國,他認。但蜀地山高路遠,他就不信那小子的手能伸這麼長。真等他南下,自己早拿下成都站穩腳跟了。
正盤算著,帳外腳步急促,第一個探馬一頭撞進來,聲氣都急:
“報!正東三十里,大片塵頭!寬得沒邊,正往成都方向來!”
帳裡幾人對視一眼。
艾能奇撇撇嘴,鬆了鬆刀柄:“慌什麼,多半是逃難的流民。”
話音還沒落,第二個探馬連滾帶爬衝進來,頭盔歪在一邊,聲音直接劈了叉:
”!萬五下不……力兵總,鋪在還頭塵面後!甲披全,萬三鋒前!號旗軍杆白是!報急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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