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六點半,四個人準時在招待所樓下集合。簡單吃了點饅頭稀飯,王師傅就開著吉普車,載著三人往南崗區的軍區大院駛去。
早上七點剛過,吉普車停在了一道高大的灰色院牆前。門口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哨兵,身姿挺拔,眼神銳利,連空氣都透著一股肅殺的氣息。
李院長提前拿出了特別通行證,哨兵仔細核對了照片和證件,又用對講機向裡面通報了三遍,才緩緩打開了大門。車子往裡開了不到五十米,又遇到了第二道崗哨,這次不僅檢查了證件,還對所有人和行李進行了仔細的搜查,連周牧雲的藥箱都開啟,一根針一根針地檢查過了。
“別介意,這都是規矩。”李院長低聲對周牧雲說,“首長的安全是第一位的。”
周牧雲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他能感覺到,周圍至少有五六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們,連呼吸都帶著緊繃的味道。
經過三道檢查,車子終於停在了一棟不起眼的青磚平房前。院子裡種著幾棵高大的松樹,積雪壓在枝頭,靜悄悄的,只能聽到風吹過鬆針的聲音。
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迎了上來,是首長的秘書:“李老,周老,你們可來了。王主任他們已經到了,正在客廳等著呢。”
三人跟著秘書走進客廳。客廳不大,陳設簡單,只有一套舊沙發和一張木茶几。沙發上已經坐了四個人,都穿著白大褂,神情嚴肅,一看就是省裡醫療組的專家。
看見他們進來,為首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醫生站起身,正是省人民醫院的內科主任王建國。他和李院長、周老握了握手,目光落在周牧雲身上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老李,這位就是你說的那位周大夫?”王建國上下打量著周牧雲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,“看著也太年輕了吧?有二十了嗎?”
不等李院長說話,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就開口了,語氣更直接:“李院長,不是我們多事。首長的病有多嚴重,你心裡清楚。我們省裡最好的中西醫專家會診了三個多月,都束手無策,你怎麼找了個這麼年輕的小夥子來?這不是開玩笑嗎?”
“就是啊,”另一個戴眼鏡的男醫生也附和道,“中醫這東西,最講究經驗積累。老話說‘醫不三世,不服其藥’,這麼年輕的大夫,能有多少臨床經驗?萬一出了什麼差錯,誰負得起這個責任?”
一時間,客廳裡的氣氛變得十分尷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牧雲身上,有懷疑,有不屑,還有幾分看熱鬧的意思。
周牧雲神色平靜,站在那裡一言不發,彷彿這些質疑都和他無關。
李院長臉色一沉,往前站了一步,擋在周牧雲身前:“各位,我知道你們有顧慮。但我以我一輩子的醫齡擔保,周牧雲大夫的醫術,絕對信得過!”
周老也跟著站了出來,推了推老花鏡,鄭重地說:“我也行醫幾十年了,從來沒佩服過誰,但是周牧雲大夫,我是真心服氣。他的中醫功底,尤其是對經方的理解和針灸的造詣,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和老李。這次要不是他,老首長的病,我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。”
“超過你們?”王建國愣了一下,顯然不信,“老李,老周,你們兩個都是咱們省裡有名的老中醫了,怎麼能說這種話?”
“我說的是實話。”李院長斬釘截鐵地說,“這次治療,周大夫是主診,我們兩個給他打下手。要是出了任何問題,我一力承擔,絕不連累各位。”
“我也願意擔保。”周老也說,“要是治療失敗,我和老李一起向組織請罪。”
兩人態度堅決,擲地有聲,客廳裡頓時安靜了下來。醫療隊的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都沒再說話。他們都知道李院長和周老的為人,從來不說大話,既然他們敢這麼擔保,說明這個年輕的周大夫,確實有兩把刷子。
王建國沉吟了片刻,終於點了點頭:“好,既然你們兩個都這麼說,那我們就信你們一次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面,首長的身體經不起折騰,治療方案必須經過我們醫療組全體同意才能實施,絕對不能擅自做主。”
“這個自然。”李院長鬆了一口氣,“我們就是來和大家一起商量的。”
正說著,裡屋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,緊接著是警衛員壓低的聲音:“首長,您慢點。”
秘書連忙走過去,輕輕推開裡屋的門,探進頭去說了幾句,然後轉過身來:“首長醒了,問會診什麼時候開始。”
王建國看了周牧雲一眼,沉聲道:“那就進去吧。周大夫,希望你真的像他們說的那麼厲害。”
周牧雲終於開口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。”
裡屋的光線很暗,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暖氣燒得滾燙,室溫足有二十五度,可床上的老人卻裹著三層厚棉被,頭上還戴著棉帽子,只露出一張蠟黃消瘦的臉。他靠在疊得高高的枕頭上,呼吸微弱,嘴唇發紫,看見有人進來,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“首長,遜克縣的李院長和周大夫來了。”秘書輕聲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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