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著又講脾胃病症。北方人飲食偏鹹偏硬,農忙時又常常飢一頓飽一頓,胃疼、胃脹、反酸的患者遍地都是。李院長特意點出了地域辨證的關鍵:“同樣是脾胃虛寒,南方氣候暖,人腠理松,用理中丸就夠;咱們這邊天寒地凍,社員常年在外頭跑,脾胃裡的寒氣沉、底子實,往往得加量用炮姜,再添少許吳茱萸溫中散寒,藥效才能透進去。死搬書上的方子不行,得跟著地域走,跟著人的體質變,這才是辨證施治的真道理。”
他還特意補充了幾個不用開藥的簡便法子:比如輕微胃寒作痛,切三片生薑煮水加兩勺紅糖,喝下去捂上半個時辰就能緩;積食不消化,抓點炒麥芽、炒山楂煮水,比丸藥還方便,家家戶戶都能湊齊材料。
講到中途,臺下有個公社來的赤腳醫生舉手提問,說大隊衛生室藥材配額少,很多常用藥配不齊,遇上多發的小病常犯難。李院長笑著點頭,語氣裡滿是讚許:“問得實在。咱們基層行醫,不能光靠藥匣子,得眼裡有藥、遍地是藥。地頭的蒲公英搗爛了能清火消炎,馬齒莧煮水治熱瀉,蒼耳子炒過了能調鼻炎,這些都是不花錢的草藥。”
說著他轉身拿起粉筆,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寫下十幾樣北方山野常見的草藥,一一對應適用的病症:“這些都是咱們黑龍江山裡隨處能採的,回去帶著社員採些曬乾了存進衛生室,既能補藥材缺口,也能給合作醫療省經費。”
臺下眾人趕忙低頭疾書,筆尖劃過筆記本的沙沙聲響成一片。
周牧雲坐在臺下,聽得格外專注。論辨證的精準度、藥性的把控深度,李院長把這份“把中醫落到泥土裡”的行醫思路,讓他頗為認同。李院長不講玄妙的氣機病機,不追求名貴藥材的配伍,所有的思路都圍著“基層能用、老百姓用得起”轉,把每一味藥、每一個方子都磨到最實用、最經濟的地步。
這是幾十年紮根縣城、常年往鄉下跑磨出來的經驗,和他追求標本兼治的路子不同,卻藏著一份最樸素的醫者本心。
散場的時候,周老湊過來笑著問:“怎麼樣,老李這肚子裡的乾貨,夠實在吧?”
周牧雲合上本子,點頭道:“確實,都是實打實的基層經驗,好用,也接地氣。”
晚上回到首長家時,天已經擦黑了。餐廳裡暖氣管烘得暖意融融,四樣家常炒菜擺上桌,小米粥冒著溫熱的白汽。首長剛看完檔案坐下,拿起筷子就笑著問:“今天又聽了一天,感覺怎麼樣?全省這些專家的東西,還入得了你的眼不?”
周牧雲坐下盛了碗粥,點頭道:“挺好的。各位專家都是在各自領域紮了幾十年的,對醫術的理解各有獨到之處,不少基層實用的診療思路,很受啟發。”
首長夾了口菜,抬眼瞅了他一眼,哈哈一笑:“你這話我聽著是實話,沒敷衍。但我也聽得出來,你對自己的醫術,可是半點不輸人的自信。覺得他們經驗有用,但真論真本事,你未必服誰,對吧?”
周牧雲也不否認,淡淡一笑:“治病的思路和法門各有不同,不過您說的沒錯,在治病這件事上,我確實有自信。”
“自信就對了!”首長把筷子往桌上輕輕一放,語氣很是爽朗,“當大夫的,尤其是能挑大樑的大夫,沒點自信哪行?遇上急重症畏畏縮縮,前怕狼後怕虎,還談什麼治病救人。只要不是盲目自大,有真本事撐著,自信就是好事。”
接下來的兩天,交流會按議程穩步推進。針灸實操演示、民間草藥辨識、婦幼衛生專題輪番開講,臺下的年輕醫生們聽得認真,課間圍著專家請教的人圍了一圈又一圈。周牧雲照舊坐在後排,偶爾提筆記錄幾句關鍵思路,遇上實操環節也站在一旁靜靜看著,不多言語,卻把各家的長處都默默記在了心裡。
到了交流會還剩兩天的時候,最後一位專家講完基層傳染病防治的內容,臺下掌聲剛落,王建國卻邁步走上了主席臺。
臺下頓時安靜了幾分,不少人都下意識坐直了身子。在座的省裡各醫院、各市縣衛生局的骨幹,沒人不認識王建國——他不只是首長的專職保健醫生,本身也是省內西醫內科的好手,常年在首長身邊,身份分量都不輕。眾人都以為他要做總結講話,或是講講高層保健的行醫心得,都凝神屏氣等著。
王建國站到話筒前,卻先擺了擺手,笑著開口:“各位同志,我今天上臺不是來講課的。這幾天聽下來,各位專家講得都很紮實,我也學到不少乾貨。不過今天啊,我想給大家推薦一位年輕同志,上來跟大夥聊聊真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臺下,徑直落在周牧雲的方向:“周牧雲同志,麻煩你上來一下。”
話音落下,臺下頓時泛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。除了遜克縣來的、早先認識周牧雲的幾個人,其餘人都是一頭霧水,互相遞著眼神:周牧雲?從沒聽過這個名字,是哪個大醫院的骨幹?
不少人順著王建國的目光往後排看,等看清周牧雲的年紀,都愣了一下——看著最多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,比在座最年輕的骨幹大夫還小上好幾歲。眾人心裡都犯嘀咕,可畢竟是王建國親自點名,誰也沒敢直接表露輕視,只暗暗好奇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,能讓王主任特意舉薦。
周牧雲也有些意外,站起身對著臺上微微搖頭:“王主任,我就是來聽課學習的,事先也沒準備,讓我講,我能講什麼啊。”
他這話一齣口,全場目光更是齊刷刷聚了過來。就在這時,前排的周老忽然轉過頭,對著周牧雲朗聲笑道:“牧雲啊,讓你講你就上去講一段。你那手治陳年關節痺症的本事,藏著掖著幹什麼?也給全省的同行們說道說道。”
這話一齣,臺下的議論聲又大了幾分。不少人都面露驚訝——周老是什麼人?全省中醫界的泰斗級人物,平日裡對後輩多有指點,卻極少這般主動給人站臺。這年輕人不僅認識王主任,還和周老這麼熟?看年紀輕輕,又姓周,莫不是周老家的後輩子弟?
周牧雲還想推辭,旁邊的李院長也跟著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篤定:“牧雲,就講關節病。你治好的老寒腿、陳年腰腿痛病例不在少數,法子又實用又見效,最適合咱們基層推廣。別推脫了,上去吧。”
王建國也在臺上笑著接話:“就是啊牧雲。在骨關節痺症這塊,你可是有真本事的專家。這經驗多寶貴。就給大夥講講你的診療思路,也算是幫基層的同志們多添個管用的法子。”
臺下眾人聽得更驚訝了,連李院長也這麼力薦?這年輕人看著不起眼,居然還真有兩把刷子?
周牧雲見兩位前輩都開了口,王建國又盛情難卻,便不再推辭,微微點頭:“那行吧,我就上去跟大夥聊聊我的一點粗淺經驗。”
。促侷的臺登人輕年有沒然全,晰清穩沉音聲的口開,首頷微微下臺著對先,定站前筒話到走,場怯不點半,靜平神雲牧周。視審的事本真看著等分幾有也,疑有,奇好有,他著跟路一目的下臺。去走臺席主著朝地容從步邁,角下一了理整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