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山坐在席間，看著自家孫輩陳石端坐一旁、沉穩乖巧的模樣，心裡滿是期許，也藏著無盡叮囑。這是陳石長這麼大，第一次遠赴千里之外歷練，遠離家鄉、遠離親人，他心裡既有欣慰，也有牽掛。
他放下手中酒杯，神色鄭重，對著陳石細細叮囑起來，聲音誠懇懇切：“石娃，這次你跟著你師父出遠門，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機緣，也是最大的歷練。外頭世道複雜、人心難測，不比家裡安穩。一路上你務必牢牢記住，事事聽你師父的安排，絕不許自作主張、莽撞行事。”
“師父讓你走你就走，讓你停你就停，吃苦耐勞、踏實做事，好好學本事、長見識，不許偷懶耍滑，更不許在外惹是生非，記住了沒有？”
面對陳山鄭重的叮囑，陳石坐得筆直，神色端正，連連點頭，語氣堅定：“七爺爺我記住了！出門之後我一切都聽師父的，絕不擅自做主，好好跟著師父歷練，認真學本事，絕對不給師父、不給家裡丟人！”
他態度誠懇，眼神篤定，沒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，看得在座眾人連連點頭，暗自誇讚這孩子沉穩懂事。
一旁的李青看著這一幕，心裡的醋意和不甘又翻湧上來，趁著熱鬧湊了過來，胳膊搭在陳石肩上，故作委屈地抱怨起來，語氣滿是調侃。
“我說陳石，你可太不夠意思了啊！”李青唉聲嘆氣，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，“你師父瞞著我也就罷了，好歹他是你師父，有分寸、有考量。可咱倆什麼關係？我平日都讓你喊我一聲大哥，你居然也跟著瞞我！你師父要出遠門、還要帶你出去闖蕩這麼大的事，你居然半個字都不跟我透，我居然是最後才知道的，太傷我心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桌上眾人瞬間笑了起來，目光都落在了年紀最小的陳石身上。
陳石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摸了摸後腦勺，一臉無辜，老老實實開口解釋：“李青大哥，這真不怪我啊。你也沒問過我呀！而且師父今天早上才臨時跟我說的這事，告訴我可以跟著他一起出遠門歷練。我聽完又驚又喜，緊接著就趕緊回家收拾行李、準備出行的東西，壓根沒來得及跟任何人說。”
“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事，哪有故意瞞著你的道理。”陳石認真補充道，模樣憨厚又真誠。
一席話說得坦蕩實在，瞬間堵得李青啞口無言。
李青愣了愣，隨即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合著還是我冤枉你了是吧？行，算你有理！”
滿桌的人再度被兩人的互動逗得開懷大笑，爽朗的笑聲迴盪在夏夜小院裡，沖淡了臨行的淡淡離愁，只剩熟人相聚的溫暖與熱鬧。
劉大寶端起酒杯，適時開口打圓場：“行了行了，都是自家晚輩兄弟，玩笑適可而止。今晚這桌酒，只為給牧雲和陳石送行，祝他倆一路順遂、此行圓滿，早日平安歸來！”
眾人紛紛舉杯響應，燈火搖曳，晚風溫柔，一場熱鬧的餞行宴，在歡聲笑語中緩緩推進。
......
盛夏的凌晨還浸在濃稠的墨色裡，東邊天際只勉強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，村裡的家雞還沒正經打鳴，只有夏蟲的餘音斷斷續續繞著樹梢轉，露水打溼了村口的土路，踩上去帶著微涼的潮氣。
周牧雲和陳石早已候在村口老槐樹下。陳石肩上挎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，鼓鼓囊囊塞著師徒二人的換洗衣物、貼身藥膏，分量不輕，卻被少年背得脊背筆直，眼底壓著藏不住的興奮，只時不時往村路上望。
沒等多久，遠處便傳來馬蹄踏土的 “噠噠” 聲，伴著車軲轆碾過碎石的輕響。李青趕著一駕套好的馬車過來，車轅邊還坐著劉小虎，兩人都是一身短打，精神得很。馬車是頭天夜裡就打理妥當的，韁繩、鞍具、車板都檢查了三遍，穩妥得很。
“就知道你們早到了！” 李青勒住韁繩，馬車穩穩停在跟前，他跳下車拍了拍結實的車板，“書記特意吩咐，讓小虎跟我一道趕車，路上換著來，也有個照應，保準天亮前趕到縣火車站，誤不了點。”
劉小虎也跟著跳下來，憨厚地撓撓頭：“牧雲叔，石頭，東西給我吧，我放車上碼好。”
陳石連忙把肩上的帆布包遞過去，小心翼翼擺在車廂鋪好的草蓆上：“也沒啥要緊東西，就我和師父的兩套換洗衣物。吃的就不帶了，這天熱得厲害，帶啥都放不住，路上在國營飯店隨便對付兩口就行。”
“哪能空著肚子趕路。”
話音未落，徐清如和徐靜姝並肩走了過來，兩人手裡都攥著個藍布小包，髮絲上沾著點晨露，顯然也是剛從家裡出來。
徐清如走到周牧雲跟前，把布包遞過去，眼底藏著化不開的不捨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我和姐連夜煮了二十個雞蛋，路上餓了墊墊肚子，總比干餓著強。”
周牧雲接過布包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手指，輕聲道：“這麼早怎麼也起來了？天還沒亮，回去再補會兒覺多好。”
“哪睡得著。” 徐清如抿了抿唇，抬頭看他，眼尾微微泛紅，“路上注意安全，凡事多當心。到了地方…… 要是方便，就託人捎個信回來，別讓家裡惦記。”
“放心吧，我記下了。” 周牧雲看著她的模樣，心裡微動，又補了句，“照顧好自己，等我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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