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三人繼續趕路。走到一處開闊的山坳,陳石看了半天,指著坳中心的一片平地對周牧雲道:“師父,你看這裡。後面玄武山厚實,左右青龍白虎環抱,前面溪水拐彎抱著,朱雀山也端正。這裡是不是個好穴?”
周牧雲順著他指的地方看了看,微微點頭,眼裡帶著幾分讚許:“眼光有長進了。格局確實是好格局,四象齊備,水抱有情。但你再仔細看,左邊青龍山半山腰有個缺口,風從缺口灌進來,藏不住風;而且溪水太急,雖然有彎,可流速太快,氣留不住,很快就流走了。所以只能算箇中上等的小地,成不了大氣候。”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不過用來修煉短住,已經很不錯了。比韓家坳那片,強上不少。”
陳石恍然大悟,再仔細看那山坳,左邊果然有道不顯眼的山坳缺口,山風呼呼地往裡灌,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他暗自慚愧,剛才只看了大概格局,沒注意到細節破綻。看來尋龍點穴,真的是差之毫釐謬以千里,半點兒馬虎都不行。
張鐵山在旁邊看著,心裡也暗自點頭。他剛才看著也覺得是個難得的好地方,經周牧雲一點破,才看出其中的破綻。果然是門道深著呢。
三人歇了歇,喝了口水,繼續往深山裡走。遠處的主脈越來越近,山勢也越來越雄奇。周牧雲的目光漸漸凝了起來 ——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前方的地氣越來越濃郁,越來越厚重,像實質一樣撲面而來。這條秦嶺地脈的真正結穴之處,已經不遠了。
陳石揹著行囊,腳步沉穩地跟在後面。幾天前他還對尋龍訣一竅不通,現在已經能分辨基本的格局好壞。他看著師父從容的背影,心裡充滿了篤定。他知道,跟著師父,這深山裡不僅有傳說中的古墓,更有他這輩子都學不完的天地道理。
山風捲著松濤,在連綿的群山間迴盪。三人的身影,漸漸沒入了更深、更幽的林海之中,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,很快又被落下的松針覆.......
自打入了秦嶺主脈,一行人又往深處走了七日。
七日來,山勢越走越險,林木越走越密,四周全是合抱粗的參天古木,枝椏交錯著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,只有正午時分,才有細碎的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,在厚厚的腐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空氣裡常年瀰漫著潮溼的腐殖質氣息,混著松脂的清苦和不知名野花的淡香,吸一口都覺得肺腑間涼絲絲的。
張鐵山走在最前面,柴刀揮得越來越費力。起初還能砍出一條容人行走的小徑,到後來藤蔓密得像漁網,橫七豎八纏在樹幹之間,每走一步都得先揮刀砍斷三五根藤蔓。
腳下的腐葉積了半尺厚,踩上去軟綿綿的,底下藏著溼滑的青苔和亂石,稍不留神就能崴腳。
他背上的乾糧袋已經癟了大半,鹽巴也剩得不多,臉上曬得黝黑,鬍子拉碴的,卻半點沒露疲態 —— 跑了半輩子山,他知道越是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,越藏著真東西。
陳石跟在中間,比剛進山時沉穩了不少。褲腿挽到膝蓋,小腿上劃滿了細小的傷口,沾著泥點和草屑,卻依舊步履穩健。
他肩上扛著水囊和工具袋,手裡還攥著那本《地理尋龍訣》,遇到拿不準的山勢就翻書對照,幾天下來,書的邊角更捲了,紙上還沾了不少泥點和樹葉的汁水。
他不再是那個見了深山就發懵的少年,眼裡多了幾分篤定,偶爾還能指著山樑說上一兩句格局好壞,雖顯稚嫩,卻也有模有樣。
周牧雲走在最後,腳步始終平穩。越往裡走,他眼底的神色越凝重,也越帶著幾分瞭然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腳下的地氣一日比一日濃郁,起初還只是淡淡的溫潤,到後來,行走間都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生氣順著腳底往上湧,像是泡在溫水裡。
地脈的流向越來越清晰,像一條奔騰的地下河流,一路往西北方向匯聚,源頭就在前方不遠的群山深處。
“再往前三十里,應該就到了。” 這天傍晚,三人在一處山脊歇腳時,周牧雲望著西北方向的層巒疊嶂,忽然開口。
夕陽把遠處的山峰染成金紅色,雲霧在山谷間翻湧,像海浪一樣。張鐵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,只看見群山連綿,峰巒疊嶂,看不出什麼特別,卻還是咧嘴一笑:“老弟說有,那就肯定有。這幾天越走越荒,連個兔子都少見,絕對是沒人來過的地方。韓鐵掌那老狐狸,真會躲。”
陳石也踮著腳望,只覺得前方的山更陡、林更密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伏在那裡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書,心裡既緊張又期待 —— 師父說的真正的地脈寶穴,終於要找到了。
次日天剛亮,三人便動身了。沒有路,就認準西北方向,順著山脊往下蹚。起初還能順著山樑走,坡度平緩,林木稍疏,走起來還算省力。
可走了不到十里,山勢忽然一沉,前方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,兩邊的峭壁像刀削一樣筆直,谷底傳來轟轟的水聲,雲霧在谷中翻湧,看不清底。
張鐵山趴在崖邊往下看了看,倒抽一口涼氣:“好傢伙,這峽谷夠深的,少說也有百丈。咱們得繞路?從這邊山樑繞過去,估計得多走兩天。”
周牧雲搖了搖頭,指尖沿著峽谷的走向劃了個弧:“繞路得多走一天一夜,還未必能找到正確的入口。地脈就在峽谷對面的山坳裡,順著這道溪谷下去,到谷底再爬上去,是最近的路。”
他指著崖邊一處稍緩的坡,坡面長滿了交錯的老樹根:“從這兒下,有樹根可以抓。都小心點,踩穩了再動,別往下看。”
說罷他率先動身,手腳並用,順著陡峭的坡面往下挪。坡面幾乎是直上直下,長滿了粗壯的樹根和藤蔓,像天然的梯子,可底下就是深谷,稍不留神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。周牧雲卻走得穩如平地,指尖扣住樹根,腳下踩著凸起的岩石,身形輕盈得像一隻山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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