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輕輕起身,動作慢得像怕驚擾了空氣,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。腳落在青磚上,連塵土都沒揚起一粒。
活動了一下肩頸,筋骨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,像悶雷滾過地底,又迅速收斂於無形。
半月靜坐,身子卻半點不僵,反而每一寸都充滿了 explosive 的力量,收放由心。
這邊動靜極輕,卻還是驚動了東南角的陳石。
少年幾乎是立刻睜開眼,眼底精光一閃,隨即收斂,起身衝著周牧雲躬身行禮,聲音裡壓不住的興奮:“師父!您修煉結束了?”
他這一開口,氣息便有些不穩,胸口微微起伏,明勁中期的修為顯露無遺。
周牧雲目光落在他身上,微微頷首。
半月前剛轉修《凝氣鎖脈訣》時,陳石只是明勁初期。可此刻,少年站在那裡,腰桿挺直,身形沉穩,腳下像釘在了青磚上,內息藏而不露,雖然修為尚淺,卻已經有了幾分凝練的氣象。
九歲,明勁中期。
周牧雲心底掠過一絲欣慰。
這放在江湖上,已經是足以讓人瞠目結舌的年紀。尋常武人,十五六歲能摸到明勁門檻,就算天賦不錯;二十歲前到明勁中期,都稱得上年輕有為。
可陳石才九歲,還沒完全長開,就已經修煉到了明勁中期,根基還打得異常紮實。
就算是張鐵山,有張家世代傳承的功法、長輩從小打根基,再加上各種靈藥滋養,在這個年紀也沒有陳石這般修為。
而陳石出身鄉野,一年多之前還只是個普通山村少年,能有今天,固然有地脈與功法的機緣,更離不開他自己的肯吃苦、心性穩。
“突破多久了?” 周牧雲開口,聲音平靜。
“昨天清晨突破的。” 陳石嘴角忍不住往上揚,眼睛亮晶晶的,“按師父教的,穩了一天一夜,確認沒回落。這《凝氣鎖脈訣》真厲害,還有這地脈…… 感覺氣比以前沉多了,一拳打出去,力道比以前大了一倍都不止!”
他說著,忍不住抬手虛揮了一拳,拳風帶著 “呼” 的一聲輕響,剛勁凝練,比半月前確實強了不止一籌。
周牧雲看著他少年人藏不住的喜色,也沒苛責,只淡淡道:“明勁中期而已,前路還長。武道一途,越往上越難,明勁之上有暗勁,暗勁之上有化勁,化勁之上還有其他的境界。一步一重天,現在才剛邁出第一步,沒什麼值得驕傲的。”
陳石臉上的笑容一收,立刻正色躬身:“弟子知錯!弟子一定不驕不躁,好好打磨根基,絕不辜負師父教誨。”
他本就是心性沉穩的孩子,只是突破關頭難免欣喜,被師父一點,立刻就收了心,半點不拖泥帶水。
說完便重新盤膝坐下,閉上眼睛,沉氣丹田,繼續穩固剛突破的修為。呼吸很快變得均勻悠長,內息緩緩運轉,半點不受外界干擾。
周牧雲微微點頭。
勝不驕,敗不餒,這份心性,比武藝天賦更難得。武道這條路,走得遠的,從來都不是最聰明的,而是最穩、最韌的。陳石年紀輕輕就懂這個道理,日後成就,絕不會低。
他目光一轉,落在了墓室另一邊的張鐵山身上。
張鐵山此刻正處在修煉的緊要關頭。
他盤膝坐在青磚上,周身白汽蒸騰,比半月前濃郁了數倍,像個蒸籠似的,絲絲縷縷的白氣從頭頂百會穴往上冒,凝而不散,在頭頂半尺高聚成一團雲霧。
渾身肌肉繃緊,衣衫下的肌肉線條分明,時不時微微顫動,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衝撞。
他的氣息時強時弱,強的時候,整個人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,沉雄的氣勢壓得人呼吸都滯;弱的時候,又像深潭止水,波瀾不驚,連呼吸都微不可察。一漲一落之間,帶著明顯的衝擊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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