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也不客氣,擰開酒瓶,先給周牧雲滿上一杯,又給自己倒滿,酒液清亮,酒氣一下就散開來。
他端起碗,碰了碰周牧雲的碗:“啥也不說了,先幹一個!歡迎回來!這三個月沒你在,喝酒都沒滋味。”
一仰頭,小半碗酒就下去了。他哈了口白氣,砸砸嘴,一臉暢快。
周牧雲也陪著喝了一口,燒酒辛辣入喉,暖意順著胃裡散開。
“隊裡這三個月,辛苦你了。”
“嗨,這有啥辛苦的。” 李青擺擺手,夾了口菜,“地裡活都是大夥一起幹,醫務室有靜姝、清如她們盯著,都挺穩。就是總覺得少點啥,遇上點拿不準的事,總下意識想找你。”
他說得實在。以前不管是地裡的病蟲害,還是社員有個急病,周牧雲總能穩穩當當拿出主意。
這三個月他不在,李青總覺得心裡懸著點什麼,今天人往跟前一站,那顆心才算落了地。
陳石坐在旁邊,捧著碗喝粥,喝得呼嚕呼嚕的。
聽見李青問山裡的事,立刻來了精神,放下碗就開始說:“李青大哥,山裡可有意思了!山特別大,樹都幾個人抱不過來,我們走了好多天才走到最裡面的村子。”
他撿著能說的講,說韓家坳的村民樸實,說漫山遍野的野生藥材,說跟著張鐵山進山打獵,扔石頭就能打中野兔,說晚上在窩棚裡烤山雞,撒點鹽就香得不行。
少年人語速快,眉飛色舞的,連翻山時踩滑摔進草窩的事都講得繪聲繪色。
“那山裡沒狼嗎?” 李青喝了口酒,笑著問。
“有!晚上能聽見狼叫,不過不敢靠近窩棚。” 陳石比劃著,“張前輩說,有師父在,野獸都不敢過來。有一次我們遇著條胳膊粗的長蟲,盤在路中間,師父就看了一眼,那蛇自己就爬走了!”
李青聽得哈哈大笑,拍著周牧雲的肩膀:“我就知道,你小子到哪都厲害。連蛇都怕你。”
酒過三巡,李青話更多了。
一杯接一杯地喝,臉頰喝得泛紅,卻沒醉,就是話密。
說起開春周牧雲幫隊裡防稻瘟,說起夏天給社員們配解暑藥,說起這三個月村裡誰家老人犯了病,都念叨著周大夫怎麼還不回來。
“說真的牧雲,” 李青又碰了他一杯,舌頭有點發僵,語氣卻格外認真,“咱們大隊,有你在,大夥心裡就踏實。你這一走三個月,我都怕你不回來了。”
“說什麼傻話。” 周牧雲淡淡笑了笑,“這是我落腳的地方,怎麼會不回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 李青嘿嘿笑,又端起酒杯,“來,再喝一個!劉書記說等秋收徹底完事,殺頭豬,剛好你回來了,可以和全隊熱鬧熱鬧!”
徐靜姝看他喝得不少,輕聲勸:“李青,少喝點,明天還得下地呢。”
“沒事媳婦,今天高興。” 李青擺擺手,卻也沒再猛喝,轉而跟陳石聊起了刀法,“石頭你還學刀了?等明天有空,耍兩下給我看看?”
“好啊!” 陳石立刻答應,胸脯挺得高高的,“張前輩教我的刀,可厲害了!”
一屋子說說笑笑,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,把五個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,晃晃悠悠的,暖融融的。
飯菜的香氣混著酒香,漫過堂屋,漫過院子,融進秋夜的風裡。
吃到月上中天,周牧雲才起身告辭。都快要出門了,李青還對著說道:“牧雲,明天我再找你!咱接著聊!”
“行,明天你來找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