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告送到黑河地區衛生局的時候,是當天下午。
醫政科的王科長正趴在桌上整理各公社的防疫報表,看見通訊員遞過來的報告,拿起來掃了一眼,眼睛頓時亮了。
他拿著報告起身就往局長辦公室走,連門都忘了敲。
“王局長!遜克縣報上來個請示,組建醫療隊下農場!”
王局長是老八路出身,五十多歲,腰板永遠挺得筆直,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,領口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。
他正戴著老花鏡看省廳的檔案,聞言抬起頭,接過報告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,連說了三個 “好”。
“好啊!正好省廳上個月剛發了通知,要求各地組織醫療隊支援農墾三線,我正琢磨沒人打頭陣呢。老李這個老小子,倒是有眼光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牆上的大地圖前,手指順著嫩江流域劃了一圈:“光遜克一個縣不行,格局小了。要搞就搞大點,整個地區抽人,組建一支三十人的醫療隊,把嫩江、九三、七星泡這幾個大農場都覆蓋到。既給農場解決實際問題,也鍛鍊咱們的隊伍。”
王科長精神一振:“局長說得對!我這就草擬通知,下發給各縣醫院和直屬單位,讓他們選拔業務骨幹,三天之內報名單。”
“等等。” 王局長抬手止住他,神色鄭重,“選拔標準必須嚴格。我提三條:
第一,政治思想過硬,作風正派,能吃苦、守紀律,優先選黨團員;
第二,業務技術紮實,內、外、婦、兒各科都得配全,能獨當一面,不能去了添亂;
第三,身體健康,農場條件苦,天寒地凍的,別去了就病倒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優先選有農村、農場工作經驗的,優先選知青出身的醫護人員。這些同志吃過苦,能紮根,和群眾能打成一片。”
“明白!我這就按您的意思擬通知。”
第二天一早,蓋著地區衛生局鮮紅大印的正式通知,便透過郵電局的機要通道和長途電話,發往了地區下轄的北安、璦琿、遜克、孫吳五個縣醫院,以及地區直屬的人民醫院、中醫院。
通知上寫得明明白白:
名額分配:地區直屬醫院 12 名,北安縣醫院 6 名,璦琿縣醫院 5 名,遜克縣醫院 4 名,孫吳縣醫院 3 名,共計 30 名醫護人員。
時間要求:各縣務於三日內上報人員名單,五日內到地區衛生局集合,統一培訓後出發。
任務要求:開展常見病診療、慢性病普查、疫苗補種、衛生宣傳、赤腳醫生培訓五項任務。
通知最後,還用粗體字印著一行:“本次巡迴醫療是政治任務,各縣醫院務必高度重視,選派精兵強將,確保圓滿完成任務。”
一紙通知,像是投入水面的石子,在各個縣醫院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通知傳到遜克縣醫院的當天上午,李院長立刻召集院務擴大會。
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,副院長、內科主任、外科主任、後勤主任、護士長圍坐一圈,手裡都捏著油印的通知,窸窸窣窣地翻著。
“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。” 李院長敲了敲桌子,聲音洪亮,“咱們縣四個名額,我親自帶隊,剩下三個,兩名大夫一名護士。大夥議議,選誰去。醜話說在前頭:農場條件苦,住土坯房,吃大碴子,零下好幾度,不能吃苦的別湊數。要去,就得真真正正給人看病去。”
內科張主任推了推鼻樑上的塑膠框眼鏡,率先開口:“那肯定得挑能打硬仗的。農場啥病人都有,老人孩子、外傷婦科,都得能對付。我提議內科的王淑芬王大夫,去年在克林公社衛生院蹲了一年,基層經驗足,心細,對慢性病調理有一套,女同志也方便給婦女看病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