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沒有再解釋。他把那顆占卜球重新收好，從胸口又取出另一件東西......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。鏡面光滑如冰，邊緣刻著細密的古老符文，那些符文像是活的，在銅鏡的邊緣緩慢地流動著。
他把手掌按在銅鏡背面，低聲唸了一句什麼。銅鏡表面的符文同時亮起，然後那顆占卜球中的畫面被壓縮成一束極細的光線，從鏡面射出，直衝向高空中某個不可見的方向。
光線的速度很快，快到幾乎看不見，只是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銀線，然後瞬間消失在了雲層之上。
老者放下銅鏡，轉過身，看向身後那些正在浴血奮戰計程車兵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穿透力極強，強到每一個在前線搏殺計程車兵都聽清了每一個字。
“我們的希望，可能來了。”
那五個字落地的瞬間，防線上的氣氛產生了微妙的變化。
一個正在用盾牌頂住詭物衝擊計程車兵聽到了那句話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，但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，然後他把盾牌又往前頂了一步。
那一步邁得比剛才更穩，更用力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被重新點燃了。
一個正在退後換箭的弓手聽到了那句話，他的手指在搭箭的時候抖了一下，但這一次他更快地完成了裝填。原本需要三秒的動作，這次只用了兩秒。
一個已經癱坐在地上、手臂上全是血痕的法師聽到了那句話，他撐著膝蓋站了起來，重新握緊法杖。法杖頂端的微光原本已經快要熄滅，此刻又重新亮了一下......雖然暗淡，但沒有滅。
一個人眼中有了光。
那種光的感染力遠比任何戰術指令都要強大。
不需要理由，不需要解釋，只需要讓他們知道......還有人在戰鬥，還有人在遠處沒有被擊潰，還有人在他們所不知道的某個方向活著、站著、撐著。
老者望著城外那朵正在緩慢消散的巨花，那朵花的最後幾片花瓣正在夜空中化為細碎的光點，像是一片正在融化的星空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。
“如這樣的人......”
他的目光穿過那片正在消散的光點，落在更遠處那道被濃霧遮蔽的視線盡頭。那裡什麼都看不到，但他知道，那艘纜車正在那裡的某個地方穿行。
“他們應該會出手吧。”
他重新握緊了那把已經卷了刃的劍，轉過身，走向那條正在被黑色潮水衝擊的防線。他的左臂空蕩蕩地垂著，他的鎧甲上佈滿了裂痕，他的臉上寫滿了疲憊。但他走過去的步伐，比剛才快了一線。
......
巨物的第二步落下時，蘇牧能感覺到腳下的纜車都在震動。
那種震動不是之前梨園鬼姬絲線攻擊時的金屬顫音，而是更深沉的、像是整條鋼纜都在被什麼東西反覆拉扯的抖動。
它的體型太大了。
大到每一步踏出都會在地面上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，大到那些低等級的詭物在它經過時被直接碾碎、壓扁、化為灰燼，大到籠罩在它周圍的濃霧都被它的身軀排開，露出下方真實的、龜裂的、正在崩塌的大地。
蘇牧沒有猶豫。
他從想到一個辦法。
而這個辦法就是木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