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牧離開之後,街道重新安靜下來。
濃霧依然覆蓋著那片區域,灰白色的霧氣緩慢地流動著,像是從未被人驚擾過。
突然,在他剛才分解詭猴的那處牆角,地面微微動了一下。
一根細長的藤蔓從土壤的裂縫中鑽了出來,暗紅色的,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水光,像是一截剛從地底深處探出頭來的活物。
它在空氣中短暫地停頓了一下,像在確認周圍沒有其他動靜,然後快速遊向那堆灰白色的碎渣。
藤蔓尖端在接觸到殘骸的瞬間分成了數根更細的分支,像手指一樣包裹住那些碎渣,然後悄無聲息地將它們拖入了地面之下。
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地面上只剩下一個淺坑,邊緣乾淨平滑,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下輕輕刮過。
霧氣很快重新聚攏過來,蓋住了那個坑洞的輪廓。
片刻之後,新的塵土從四周緩慢流入坑中,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小心翼翼地掩飾自己的痕跡。
連最後一點被觸動過的痕跡,也逐漸被霧氣吞噬乾淨了。
.......
蘇牧的腳步聲漸行漸遠,直到徹底消失在濃霧深處。
他沿著地圖上標註的路線穿過了三四條街道,越走越覺得周圍的景象熟悉......
那些倒塌的圍欄、被掀翻的展牌、殘破的籠舍輪廓。
直到他踩到一塊半埋在沙土裡的金屬牌,上面鏽跡斑斑的“灰燼動物園”四個字還隱約可辨,他才確認自己走到了什麼地方。
動物園裡到處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,地面坑窪不平,深淺不一的圓形凹陷像是被重型武器反覆砸過。
幾棵大樹攔腰折斷,斷口處有燒焦的痕跡,邊緣捲曲發黑,周圍的地面上鋪著一層暗灰色的粉塵,看不出是植物燃燒後的餘燼還是別的東西。
更遠處的一些圍欄已經徹底消失了,只剩地基殘骸和幾根扭曲的鋼筋,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那裡硬生生擠過去過。
他繼續往裡走了一段,那種大戰之後的空曠感一直籠罩著整片區域。
正有些感慨的時候,突然在一條已經辨認不出原本形狀的通道拐角處,看到了一頭棕熊,當初那隻魔丸棕熊。
此刻,它蹲在一截倒塌的牆壁後面,背靠著碎石堆,身邊沒有什麼標記性的大樹或其他東西。
棕熊也看到了他。
那雙渾濁的棕色眼睛裡映出蘇牧的身影,它沒有站起來,只是微微抬了一下頭,像是辨認了一下空氣中的氣味,然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呼嚕......不
是威脅,更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蘇牧的長槍已經在虛空中備好了,但棕熊沒有動。
它只是看了他一眼,然後緩慢地、帶著一種明顯疲憊的沉重,把身體轉了回去。它的體型比之前瘦了一圈,毛色暗淡,左前腿有一道已經癒合但留下明顯疤痕的傷口,步伐也比上一次見到時遲緩了許多......
像是一頭曾經鬧騰得恨不得把整座動物園都掀翻的愣頭青,如今變得安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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