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強的嘴巴還張著，趙剛的手還按在弟弟的肩膀上，禾琳的瞳孔還沒有收縮回來，張鵬的手指還沒有敲下去。蘇牧已經把槍放回了桌面。空槍。第七槍。空槍。
最先發出聲音的是七號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不急不慢的溫和，而是帶著一種真切的、壓不住的波動。他的身體從椅背上彈了起來，不是站起來，而是整個人往前傾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手指按著光滑的石板，指節發白。他看著蘇牧放回桌面的那把槍，又看了看蘇牧，又看了看那把槍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一些。
他伸手拿過那把槍，動作快得不像之前那個從容不迫的紳士。他拉開槍栓，把彈膛對準燈光......一顆黃銅色的子彈靜靜地躺在裡面，彈頭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
七號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。他把子彈從彈膛裡退出來，捏在指尖，舉到眼前看了又看。子彈是真的，火藥是真的，底火上的撞針痕跡還在......他剛才扣扳機的時候，擊錘確實撞到了底火。但子彈沒有爆炸，沒有擊發，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七號把槍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，又檢查了一遍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蘇牧。
“卡殼了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確認什麼，“......怎麼可能。”
林雨薇站在蘇牧身後，她的腦子已經不會轉了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......天賦欄還是灰色的，職業圖示還是暗的，所有技能都顯示為不可用。
她又看了一遍，第三遍，第四遍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所有的一切都被禁了。蘇牧就是在沒有任何能力加持的情況下，拿起一把裝著實彈的槍，朝自己的太陽穴扣動了扳機......然後子彈卡殼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緩緩吐出來，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......人怎麼可以好運成這樣？
趙強的下巴終於合上了，但他說不出話。趙剛的手從弟弟的肩膀上滑下來，垂在身側。禾琳站在人群最後面，雙手抱胸，指甲嵌進了自己的手臂裡。
張鵬的手指終於敲了下去，但不是輕輕的敲，而是重重地一扣，鐵籠子的門彈開了，裡面的穿山甲縮成了一團，沒有人注意到。
所有人的腦子裡都飄著同一個念頭。人怎麼可以好運成這樣？
七號站在那裡，手裡還捏著那顆子彈。他的表情不再是從容的了。
嘴角那個弧度還在，但已經不是笑，而是一種更復雜的、像是在用力維持什麼東西的僵硬。他的手指微微發顫，不是恐懼，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、陌生的、讓他不知所措的感覺。
他低頭看著手裡那顆子彈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要繼續開槍，還是認輸？”蘇牧的聲音打破了沉默。
其實蘇牧這一刻內心也是鬆了口氣，他賭對了。
七號抬起頭。
他看著蘇牧，那雙乾淨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碎了。不是憤怒，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更深沉的、像是某種信仰被動搖了的茫然。
他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然後他伸出手，從桌面上拿起最後一把槍。
“你不可能這麼好運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，“一定是哪裡有問題。我也會......我也會好運的。”
他把槍口抵住自己的太陽穴，閉上了眼睛。
扣動扳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