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受傷的都沒有。
防線後面,有人鬆了一口氣,有人開始笑,有人從掩體後面探出頭來,朝密林深處看了一眼,然後縮回去,拍了拍胸口。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。”
“軍方說得那麼嚇人,什麼夜晚怪物會變強,也不過如此。”
“就是,比白天還不如。白天至少還有巨人,晚上這些哥布林喪屍,跟白送的沒什麼區別。”
議論聲從各個方向傳來,語氣從最初的緊張變成了輕鬆,從輕鬆變成了得意。
有人在清點自己的擊殺數,有人在計算今天漲了多少經驗,有人在炫耀自己的新裝備。一個公會的會長站在火堆旁邊,手裡拿著一把泛著綠光的短刀,對著火光照了照,嘴角掛著笑。
“這把刀可是綠色的,今天剛爆的,能賣不少錢。”
另一個人接話,語氣裡帶著一種“你才一把”的嘚瑟。“我今天爆了三件綠色裝備,雖然都是白的,但架不住量大。”
“你那是運氣好,我今天是實打實殺出來的。”
“得了吧,你那隻六級貓妖要不是我幫你擋了一下,你早被撓了。”
幾個人互相推搡著笑著。陳軍坐在火堆旁邊,把食物和水分類放好,壓縮餅乾碼成一摞,礦泉水瓶排成一排。他聽到那些人的議論,抬頭看了一眼,然後低下頭,繼續整理物資。
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心裡在想什麼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林小禾坐在火堆的另一側,短刀橫在膝蓋上,用一塊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刀鋒。磨刀石和刀鋒摩擦的聲音在火堆的噼啪聲中格外清晰。
她沒有看那些人,也沒有看蘇牧,只是低著頭,磨刀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磨刀不是為了把刀磨得更鋒利,是為了讓自己有事做,停下來就會想,想起來就會疼。磨刀的時候,腦子是空的。
林雨薇抱著銀斑豹幼崽,坐在火堆邊緣。火光照在她的臉上,把她的輪廓映得柔和了一些,但她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種淡淡的、說不清的複雜。
銀斑豹幼崽蜷縮在她懷裡,身上那些傷口在恢復藥劑的治療下已經結痂了,左後腿上那道最深的傷口也長出了新生的粉紅色皮膚。
它乖乖地趴著,偶爾用頭蹭一蹭林雨薇的手,發出一聲輕輕的、像小貓一樣的呼嚕聲。林雨薇的手指在它的背上輕輕撫過,那層銀白色的毛髮在她的指縫間滑過,像絲綢一樣柔軟。
蘇牧靠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,閉著眼睛。他的雙手交疊放在腹部,長槍靠在樹幹旁邊,槍尖朝下,插在落葉層裡。
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,像睡著了一樣。但他的耳朵沒有睡。他的耳朵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音......遠處的蟲鳴,近處的火堆噼啪,周圍人的呼吸,風穿過樹冠的沙沙聲。還有那些不該存在的聲音。
太安靜了。不是沒有聲音的那種安靜,而是少了什麼東西的那種安靜。少了怪物的嘶吼,少了戰鬥的碰撞,少了那種在黑暗中窺視、隨時會撲上來的壓迫感。
怪物們不是被擊退了,它們“沒有來”。第一波,第二波,第三波,然後就沒有了。像是一條河流,上游還在源源不斷地湧水,下游卻突然乾涸了。不是水沒了,是被什麼東西截斷了。
蘇牧睜開眼,目光從火堆上方越過,落在防線邊緣那道纖細的身影上。白柳汐站在那裡,雙手背在身後,長髮紮成的馬尾在夜風中微微飄動。
她站的姿勢很放鬆,但那種放鬆是獵豹在捕獵前的放鬆,肌肉繃著,隨時可以彈射出去。
她的目光落在密林深處,那個方向,那團灰濛濛的光芒已經消失不見了......不是真的消失,是變暗了,暗到手電筒的光柱照過去什麼都看不到,但那種壓迫感還在,甚至比白天更強了。
像一塊壓在胸口的大石頭,不疼,但讓你喘不過氣。
蘇牧順著白柳汐的目光看去。什麼都看不到,只有黑暗。樹幹是黑的,樹冠是黑的,地面是黑的,連空氣都像是黑的。但那種危險的感覺,越來越濃。
像是有一個人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你,你看不到他,但你渾身都不舒服。
地面動了一下。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晃動,而是一種更細微的、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的震動。蘇牧的手指在樹幹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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