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風雪打在臉上,不是涼,是尖銳的刺痛,眼睛根本睜不開,呼吸也為之一窒。
門外,已是混沌一片,天地不分,只有瘋狂的白色在怒吼旋轉。
這樣的天氣,別說進山尋人,就是在大路上走,也可能掉進溝裡。
陸大江和張娟被這風雪逼得倒退一步,心,也徹底沉到了冰窖底。
而在他們身後,東屋裡。
一直如同石像般的老太太,在兒子兒媳頂著風雪離開後,又靜靜地坐了片刻。
然後,她極其緩慢地,用那雙佈滿老繭和皺紋的手,撐著炕沿,一點一點,挪下了地。
默默地、一步一步地,也走向了西屋。
她走到供桌前,顫巍巍地抽出三炷香,點燃。
然後雙手合十,將香握在掌心,抵在自己滿是皺紋的額頭上。
她閉上眼睛,乾癟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只有那渾濁的淚水,順著她深深凹陷的眼角,蜿蜒爬過溝壑縱橫的臉頰,一滴,一滴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她在心裡,用最虔誠的方式,向所有她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神明、仙家、祖先,發出哀求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感覺到身後有細微的響動。
她緩緩放下手,將香插入香爐,轉過身。
只見門口,小小的陸文慧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。
她臉上還掛著淚痕,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紅紅的,像只可憐的小兔子。
她看著奶奶,又看看那煙霧繚繞的供桌,小聲地、帶著濃重的鼻音問:“奶奶求神仙管用嗎?”
老太太看著孫女稚嫩卻充滿恐懼和期盼的小臉,心像又被擰了一把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聲音,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陸文慧見奶奶點頭,邁著小步子,走到供桌前。
她太小了,還夠不到桌面。
她轉身,從旁邊費力地搬來一個小板凳,踩了上去。
然後,學著奶奶和叔叔的樣子,也拿起三根細細的香。
她用火柴笨拙地劃了好幾下,才點燃。
小小的手舉著香,因為害怕和用力而微微發抖。
她看著那些她看不懂的名字,用最清晰、最認真的童音,一字一句地說道:
“神仙爺爺,神仙奶奶,求求你們了,保佑我哥哥平安回來,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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