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大來了?” 老太太先開了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,“今兒個家裡的事兒,勞你費心張羅了。等會兒大海回來,再給你好好道謝。” 她指的是撈頭忙該得的酬謝,通常是一條煙。
梁老大連忙擺手,上前兩步:“嬸子,您這話可就外道了。鄉里鄉親的,碰上這事兒,伸把手那是本分。
謝禮啥的,可千萬提都別提,那不是打我臉嘛。”
他頓了頓,臉上露出些為難的神色,搓了搓手,“我過來,是有個事兒,想跟您老商量商量。
這話……可能不中聽,您老多擔待,我也就直說了。”
老太太靜靜地看著他,沒說話,只是握著菸袋的手,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。
梁老大苦笑了一下,硬著頭皮開口:“嬸子,我是這麼想的。
這人進山,又趕上‘大煙炮’,找起來……恐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。
這飯食、人手,往後可能還得預備著。
還有就是……” 他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,“萬一……我是說萬一,時間長了,有些東西……是不是也該先……有個預備?免得事到臨頭,慌了手腳。”
他話沒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山裡情況兇險,時間拖得越久,希望越渺茫。
有些後事,哪怕再不情願,也得提前思量,這是鄉下處理白事的老規矩,也是勞頭忙的職責之一。
“不用說了。” 老太太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,截斷了梁老大後面所有的話。
屋裡安靜了一瞬。老太太緩緩轉回頭,再次看向窗外,目光似乎穿越了厚厚的窗紙和漫天的風雪,看向了不知名的遠處。
她的聲音很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:
“我昨兒上過香,問了仙家,也問了祖宗。我孫子,福大,命也硬,這次雖有坎兒,但命裡該有的貴人星照著呢,出不了大事。
啥也不用預備,就安心等他回來。”
梁老大聞言,愣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,看著老太太平靜卻異常堅定的側臉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這老太太有些神神道道,平時也常給人看個日子、給小孩壓個驚什麼的,在村裡有些老人信這個。
此刻,與其說她是真的算準了,不如說這是一種信念,一種支撐。
在這個時候,任何悲觀的話都顯得殘忍。
他臉上的苦笑慢慢化開,點了點頭,語氣也緩和下來:“既然您老都看過了,那肯定沒問題。是我多慮了。
那行,您老放寬心,外頭的事兒有我。我就按張娟說的,準備六個菜,管夠,讓大家夥兒吃飽喝足,有力氣找人。
您歇著,有事兒隨時叫我。”
老太太這才微微頷首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 梁老大應了一聲,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東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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