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找到了,鎮長也走了,籠罩在陸家院子上空的愁雲慘霧徹底散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喜氣。
雖然這“喜事”的由頭有點特別,但絲毫不妨礙大家想要熱鬧一下、慶祝一番的心情。
更重要的是,陸大海說了,今天這頓飯,敞開了吃,管夠!
陸大江家的院子連同東西兩家鄰居的院子都被“徵用”了。
屋裡屋外,凡是能擺下桌子的地方,都擺上了從各家各戶借來的桌子板凳。
炕上、地上,擠得滿滿當當。
這要是夏天,還能在院子裡支上幾桌,可這寒冬臘月,只能全擠在屋裡。
雖然擁擠,卻也顯得格外熱鬧暖和。
各家各戶的盤子碗也都貢獻了出來,花色大小不一。
勞頭忙梁老大今天格外賣力,站在堂屋門口,聲如洪鐘地吆喝著維持秩序:“地方不夠用啊,大家夥兒多包涵,擠一擠!
第一波,老人、孩子、婦女先上桌吃!
老爺們兒,特別是那些想喝酒吹牛逼的,都往後稍一稍,等第二波!第三波!彆著急,肉有的是,酒管夠!東家說了,後邊還有好菜。”
他眼睛像探照燈似的掃視著人群,專抓那些想渾水摸魚、提前上桌的。
看見二十啷噹歲、人高馬大的二牤子也想往小孩婦女那桌擠,梁老大眼一瞪,蒲扇般的大手就揮了過去:“二牤子!你小子給我一邊待著去!等下一波!”
二牤子嬉皮笑臉,梗著脖子不服:“梁大爺,您這話說的,我咋不能先吃?我也是小孩兒!你不說小孩兒先吃嗎?”
“你小孩兒?”梁老大被氣笑了,上下打量他一眼,嗤笑道,“行啊,是小孩兒是吧?那你現在就把褲子脫了,讓大家夥兒瞧瞧,要是‘沒毛’,算你小孩兒,我立馬讓你坐頭一桌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周圍等著吃飯的鄉親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,幾個半大孩子更是笑得前仰後合。
二牤子臉皮厚,也不惱,反而得意洋洋地一挺胸:“脫就脫!一會兒回家我就颳了去,下回看你還說啥!”
旁邊有相熟的漢子立刻接茬打趣:“二牤子,你可掂量著點,那地方能隨便刮?
手一哆嗦,刮壞了傢伙什兒,以後可就真成‘大姑娘’了,想上哪桌都行!哈哈哈……”
又是一陣更響亮的爆笑,連忙著端菜遞碗的婦女們都忍俊不禁,笑罵著“沒正經”。
說說笑笑間,廚房那邊熱氣騰騰,香氣四溢。
掌勺的是村裡紅白喜事的“御用”大師傅,帶著幾個幫廚,正揮汗如雨地顛著炒著大鍋菜。
很快,一道道硬菜被端了出來。
“菜來嘍!油著!油著!閃開點!” 端菜的都是膀大腰圓的小夥子。
他們或雙手平端,或單臂高擎著沉甸甸的大木頭方盤,方盤裡滿滿當當能放七八個大海碗,穩當當地穿梭在擁擠的人群和桌椅之間。
菜被一一擺上桌,那分量,那成色,看得人直咽口水。
陸大海這回是真下了血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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