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越,三十出頭的年紀,腳上是擦得鋥亮的黑皮鞋,一身合體的深灰色青年裝,外面罩著件藏青色呢子大衣,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。
整個人看起來文質彬彬,帶著大城市機關單位幹部特有的穩重和疏離感。
他在魔都海事部門工作,年紀輕輕已經是科級幹部,前途光明。
因為母親早逝,今年特地請了假,不遠千里來到這偏僻寒冷的東北小縣城,陪父親過年。
他步履匆匆地走進派出所,直接來到接待視窗。
因為是過年期間,所裡冷冷清清,只有幾個穿著制服、但看起來有些懶散的治安員在。
負責接待的,正是王龍。
他靠在椅子上,翹著二郎腿,正無聊地看著一本小人書,
聽到動靜,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韓越。
見來人穿著體面,氣質不俗,心裡有點犯嘀咕,不由自主的坐直了些。
但轉念一想,這年頭,穿得好、看著有派頭的人多了去了,很多都是“驢糞蛋子表面光”,未必真有什麼了不得的背景。
他在這地界橫慣了,又有姐夫撐腰,底氣又足了。
“同志,你好。我叫韓越,請問,我妹妹韓甯上午是不是來報過警?她人現在在哪裡?” 韓越語氣平和的上前詢問。
王龍慢悠悠地放下小人書,故意拖長了調子:“韓甯?哦——你說那個擾亂辦公秩序、妨礙我們辦案的女的是吧?”
“妨礙辦案?” 韓越眉頭瞬間擰緊,“我妹妹是來報案的,怎麼會妨礙辦案?同志,你們是不是搞錯了?她現在人在哪兒?我要見她。”
“搞錯?”
王龍嗤笑一聲,身子往後一靠,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,“有沒有妨礙,是我們說了算,還是你說了算?
證據確鑿,已經依法對她採取強制措施了。這是拘留通知書,你是家屬是吧?籤個字,拿走吧。”
他說著,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事先草草填好的紙,推到視窗。
韓越接過那張薄薄的紙,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和鮮紅的印章,臉色驟然變得鐵青。
他強壓著胸中翻湧的火氣,聲音沉了下來:“同志,我要求立刻見我妹妹!她一個女孩子,身體不好,在這種環境裡……”
“你嚷嚷什麼?!” 王龍猛地一拍桌子,打斷了韓越的話,提高了嗓門,帶著明顯的威脅,“你以為派出所是你家開的?你想見就見?
我告訴你,再在這裡胡攪蠻纏,干擾我們正常工作,信不信我把你也一起拘了?!”
旁邊另外兩個年輕的治安員被這動靜嚇了一跳,偷偷看了一眼滿臉怒氣的韓越,又看看囂張的王龍,沒敢吭聲。
韓越盯著王龍看了幾秒鐘,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那股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。
他知道,跟這種地頭蛇、小吏在這裡硬頂,毫無意義,反而可能耽誤事。
當務之急,是先把妹妹平安弄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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