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聽見動靜抬起頭,看見是陸唯一家,臉上先是一愣,隨即就拉了下來,把手裡的盆往地上一放,沒好氣地道:
“喲,還知道有這門親戚呢?我還以為你們今年不登門了!這年都過到尾巴梢了,影子都沒見著一個!心裡還有沒有老人了?”
劉桂芳被自己親孃說得臉上發燙,趕忙上前幾步,賠著笑臉解釋:“媽,您別生氣。
前幾天我們就想來了,可那不是趕上下大雪封了路嘛。
後來……後來小唯又進山,讓大雪給困了一宿,把我魂兒都嚇飛了,哪兒還有心思顧別的。
這今天剛得空,不就緊趕著來了嘛。”
一旁的陸大海只是悶頭抽著旱菸,也不吭聲。
他這個女婿,在老丈人家向來沒什麼地位。
沒辦法,以前家裡窮,人窮志短,走到哪兒好像都矮人半截。
所以陸大海打心眼裡不愛來這兒,哪怕現在家裡寬裕了,因為以前積攢下的那點憋屈和怨氣,他也不願意來顯擺什麼。
老太太一聽外孫子竟然被困在山裡一宿,臉上的怒氣頓時變成了後怕,也顧不得數落閨女了,趕忙看向陸唯,著急地問:“困山裡了?我的天爺!小唯啊,你沒啥事兒吧?傷著哪兒沒?”
陸唯笑了笑,上前扶住姥姥的胳膊:“姥姥,沒事兒,您看我這不好好的嘛。就是虛驚一場,第二天天一亮就出來了。”
老太太這才鬆了口氣,抬手輕輕捶了陸唯一下,責備道:“你這孩子,膽子也太大了!那老林子是能隨便進的?往後可不敢了!行了行了,別在外頭站著了,凍得慌,快進屋,屋裡暖和!”
一家人這才進了屋,直接到了東屋。
屋裡炕桌上,姥爺劉忠寶、老舅劉國明、舅媽潘英,還有小表弟劉東,正圍著桌子吃飯呢。
看見陸唯一家進來,老舅劉國明和舅媽潘英連忙放下碗筷,從炕沿上下來。
“哎呀,姐,姐夫,你們咋來了?快,快上炕,炕上熱乎!” 老舅熱情地招呼著。
陸唯趕忙挨個給長輩拜年:“姥姥姥爺過年好!老舅舅媽過年好!”
姥爺劉忠寶一直板著臉,坐在炕頭吧嗒著旱菸,直到陸唯給他拜年,那張刻滿皺紋的嚴肅面孔上,才稍微鬆動了一點,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,算是應了。
老舅劉國明笑呵呵地從兜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塊錢紙幣,塞到陸唯手裡:“小唯,拿著,這是老舅給的壓歲錢!別嫌少!”
陸唯連忙推辭:“老舅,我都多大了,哪還能要壓歲錢,您快收著。”
“再大你也是我外甥!在我眼裡還是孩子!趕緊拿著,買點糖吃!” 老舅不由分說,直接把錢塞進了陸唯的棉襖口袋裡,還拍了拍。
一旁的舅媽潘英看著那一塊錢,眼裡閃過一絲心疼,但臉上還是掛著笑,沒敢說什麼,因為老舅是真揍她。
姥姥張桂琴和姥爺劉忠寶一共生了七個孩子,四兒三女。
老舅劉國明是最小的兒子。上
面還有大舅、二舅、三舅,以及大姨、二姨,劉桂芳是最小的姑娘,所以那些表哥表姐也都管她叫“老姨”或“老姑”。
陸唯沒辦法,只能把錢收下,琢磨著一會兒找個機會把錢給小弟劉東。
老舅人其實不錯,以前知道他們家困難,也沒少接濟,只是他自己家條件也一般,能力有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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