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大江家裡,三間屋子早已被擠得滿滿當當。
裡屋的炕上、炕沿坐得滿滿登登,屋地上、外屋地也站得水洩不通,連轉身都費勁。
男人們大多叼著菸袋或卷著旱菸,辛辣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氤氳繚繞。
女人們抱著或牽著孩子,努力踮著腳,伸長脖子想看清屋裡的情形。
門口厚重的門簾還在不斷地被掀開,帶進一股股刺骨的寒氣,也擠進來更多看熱鬧的村民。
人聲嘈雜鼎沸,各種議論、詢問、玩笑聲混作一團。
雖然來了不少人,但陸唯心知肚明,這裡面真敢下決心跟著他乾的,恐怕沒幾個。
大多數人不過是來看個新鮮,湊個熱鬧,或者抱著另有目的心理來聽聽。
他清了清嗓子,提高音量喊道:“各位叔伯嬸子,兄弟姐妹!大家先靜一靜,聽我說兩句!”
屋裡嗡嗡的聲浪稍微低下去一些,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屋裡地方實在有限,站都站不開了!”陸唯環視四周,大聲說道,“今天叫大家來,主要是跟真心實意想了解、有興趣跟著一起試試冬天種菜的鄉親們,說道說道。
要是隻是來看熱鬧的,還是趕緊回去吧。
剩下的,一家留下一個能主事兒的聽聽就行了,其他人就先回吧!
這不是坐席,不管飯,用不著全家出動!大家互相體諒一下,別把人擠壞了,也讓我能好好說說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大家被陸唯的俏皮話逗得哈哈一笑。
歲數最大的老張頭也站起來,幫著維持秩序,洪亮的聲音蓋過嘈雜:“對!小唯這話在理!不想幹的就別在這兒擠著了!
說你呢,二牤子,你小子跟著湊什麼熱鬧?你家那條件,能掏得出這錢?”
被點名的二牤子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,臉皮薄,被說得有點掛不住,梗著脖子道:“張大爺,您這話說的,那就不興我家也想跟著發點財啊?”
“滾犢子吧你!”老張頭笑罵,“你爹那老咕嚕棒子,一分錢都能攥出尿來,給你說媳婦都捨不得掏錢,他能掏好幾千塊錢讓你幹這個?快別跟著瞎攪和了,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 屋裡響起一片善意的鬨笑聲。二牤子他爹的摳門,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,比王桂鳳家有過之無不及。
“行了行了,大家夥兒,不想幹的就先散了吧,給真想幹的人騰個地方!”
在老張頭和陸大海等人的連勸帶“攆”下,屋裡看熱鬧的人群開始不情不願地往外挪。
過了好一陣,屋裡總算鬆快了不少,雖然還是擠,但至少能喘口氣了。
留下來的,多是家裡比較有話語權的當家人,或者像二驢子家那樣全家都動了心思的,粗粗一數,也有二三十號人。
空氣裡的煙味依舊濃,但嘈雜聲小了很多,氣氛也嚴肅認真起來。
老張頭重新坐下,環顧了一圈留下的人,然後轉向陸唯,笑著開口道:“行了,爺們兒,現在留下的,都是真想聽個章程的。
你就敞開說說,這冬天種菜,到底是怎麼個弄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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