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洪林搓了搓粗糙的大手,臉上帶著點窘迫,往前湊了湊:“小唯,那個……之前你說那種大棚、搞合作社的事兒,我當時尋思著,這不得先投錢嗎?我家那光景你也清楚,砸鍋賣鐵也湊不出幾個子兒,就沒敢往前湊,心裡還挺可惜來著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看陸唯認真聽著,繼續道:“後來我聽人說,好像……好像出地就行?不用現錢?我就想厚著臉皮問問,現在……還能不能算我一股?”
旁邊站著的大老薑連忙跟著點頭,他個頭高,皮膚黝黑,說話聲音也大些:“對對!小唯,我也是!上
次你們開會那天,我正好去我老丈人家了,沒趕上趟!
回頭我想找你說道說道,你又出門了!這事兒,我也想想摻和摻和,你看行不?”
陸唯看著他們,又掃了一眼屋裡其他人,點了點頭:“行,想參股,我歡迎。只要大家信得過我,願意一起幹,我沒意見。”
他轉身從炕上拿過自己的帆布揹包,從裡面掏出一沓用大號鐵夾子夾好的、印刷整齊的紙張,正是那份在2025年找專業律師擬定的《東溝屯綠色蔬菜生產專業合作社聯合經營合同》。
條款清晰,用詞儘量通俗,還留了許多填寫數字的空格。
“合同我準備好了,一式兩份。”陸唯一邊說,一邊數出相應的份數,分別遞給蘇洪林、大老薑,以及其他幾個剛才表達了入股意願的村民。
“每人一份,大家都拿回去,仔細看看,不認字的找家裡認字的晚輩給念念,琢磨琢磨。看清楚了,想明白了,覺得沒問題,咱們過幾天就正式籤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在接合同的幾人臉上掃過,語氣鄭重地補充道:“醜話說在前頭。現在反悔,把合同還給我,一點事兒沒有。
可一旦在這上面簽了字、按了手印,那就沒有回頭路了,得按合同上寫的來。
到時候再想反悔,可就不是一句話的事兒了,得承擔違約責任。
所以,一定想清楚了!”
眾人接過那散發著油墨香的合同紙,都迫不及待地低頭翻看起來。
屋裡頓時響起一片“嘩啦嘩啦”的翻頁聲,夾雜著低聲的、斷斷續續的念讀和含糊的咕噥。
大多數人眉頭緊鎖,眼神在那些印刷體的條款上艱難地移動,顯然看得十分吃力。
看了沒兩分鐘,坐在炕沿邊上的老張頭直接把合同往炕上一拍,抬起頭,花白的眉毛擰著,看著陸唯,直率道:“爺們兒!你張爺爺我是個扛鋤頭、甩鞭子的大老粗,斗大的字認不了一籮筐!
你讓我看這玩意兒,那就是瞎子點燈——白費蠟!看不懂!”
他指了指炕上的合同,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:“你就直接跟我說,是咋回事兒!我信你!
你講明白了,我覺得能行,能帶著大家夥兒掙錢,我老張二話不說,按手印!要是不靠譜,我也不耽誤你工夫!”
老張頭這一嗓子,讓屋裡其他正拿著合同“裝模作樣”看的村民,也紛紛鬆了口氣似的,把合同放下,抬起頭,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陸唯。
這一屋子人,念過小學的都沒幾個,誰能看懂這專業合同,剛才不過是硬著頭皮看,怕露怯罷了。
陸唯見狀,不由笑了,他把手裡剩下的合同也放在炕上,拍了拍手:“行!張爺爺這麼說!那我就給大夥兒白話白話,講講這合同到底是咋回事,咱們這個合作社,到底打算怎麼幹!”
接下來,陸唯用了十幾分鍾時間,儘量用最直白、最貼近農村生活的大白話,把合同裡的核心條款一條條拆開了解釋。
從每家以土地入股的標準,一畝地算作一千元股金。
到土地需要集中連片以便管理。
從合作社的總股本暫定十萬元,到出資和佔股的計算方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