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旅館簡陋的餐廳裡飄起了濃郁的肉香,混雜著蔥姜和不知名香料的味道。
大塊的虎肉在鐵鍋裡咕嘟咕嘟地燉煮著,湯汁濃白。
肉不算嫩,甚至有些柴,纖維很粗,嚼起來口感有點像特別老、特別韌的牛肉,還帶著一股難以完全祛除的、屬於猛獸的獨特腥臊味,但在這物質不算豐富的邊境,配上烈酒,已經算是難得一見的野味了。
旅館的幾張桌子拼在了一起,一幫人圍坐著,準備開飯。
有老董、大牛、二虎這幾個旅館的自己人,有塔西婭、伊萬、謝爾蓋,陸唯也坐在其中。
粗瓷大碗盛著肉,鋁盆裡裝著饅頭,氣氛倒是挺熱鬧。
“咦?人齊了嗎?”老董端著最後一盆肉湯過來,分發著碗筷,目光掃了一圈,疑惑道,“怎麼好像少一個?二驢子兄弟呢?還沒下來?”
陸唯聞言,也抬頭掃視了一圈。確實沒看到二驢子。
他這才想起來,從集市回來後,他讓二驢子先把人參拿回房間收好,之後就沒見著他人了。
這小子,跑哪兒去了?
“你們先吃著,我上樓看看。”陸唯放下剛拿起的筷子,起身說道。
“快去快回,肉涼了不好吃。”老董招呼道。
陸唯點點頭,離開喧鬧油膩的餐廳,沿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樓。
走廊裡光線昏暗,靜悄悄的,只有樓下隱約傳來的說笑聲。
他走到自己和塔西婭那間房門口,停頓了一下,轉身走向隔壁二驢子和伊萬他們合住的房間。
門虛掩著,裡面沒開燈。
陸唯推開門。房間裡很暗,只有窗外透進的最後一點天光,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。
只見二驢子一個人坐在靠窗那張床的床沿上,背對著門,微微佝僂著,一動不動,像一尊雕塑。
他沒開燈,也沒躺下,就那麼呆呆地坐著,望著窗外逐漸沉沒的暮色,一副神遊物外、失魂落魄的模樣,連陸唯推門進來都沒察覺。
陸唯皺了皺眉,走過去,伸手按亮了牆邊那盞昏暗的拉線電燈。
“啪嗒”一聲,昏黃的光暈灑滿房間。
突如其來的光亮似乎驚動了二驢子,他渾身一顫,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轉過頭,臉上還殘留著某種茫然、恍惚。
看到是陸唯,他慌忙站起來,眼神躲閃,臉上擠出一點不自然的笑:“唯、唯哥!你咋上來了?”
“上來叫你下去吃飯。都等你呢。”陸唯看著他,沒立刻提他奇怪的狀態,只是平靜地問,“你這是咋了?跟掉了魂兒似的。遇到啥事兒了?跟我說說。”
二驢子聞言,頭搖得像撥浪鼓,聲音有點急,還有點發虛:“沒、沒啥事兒!真沒事兒!我就是……就是有點累,坐著歇會兒。
走走走,咱們下去吃飯,別讓大家等急了。” 他說著,就要繞過陸唯往外走,動作帶著點倉促。
陸唯伸手攔了他一下,目光在他有些蒼白的臉上停了停,語氣放緩了些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:“二驢,咱們是兄弟,從老家一塊兒出來的。
有啥事,別憋在心裡。是伊萬他們下午帶你去看的‘好玩的’,出啥岔子了?還是在這兒遇到啥麻煩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