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六天五晚的行程總算熬到頭了。
火車“咣噹”一聲剎住,陸唯從臥鋪車廂裡蹦下來,站在站臺上使勁兒抻了個懶腰。
渾身的骨頭節嘎巴嘎巴響了半天,這趟車坐得他屁股都麻了。
就他這體格都覺得遭罪,更別提那些硬座車廂的人了。
這一道兒他路過硬座區瞅過一眼,過道里躺的都是人,空氣中的味道能把人給燻吐了,坐那兒的旅客一個個眼睛熬得通紅,跟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。
莫斯科的火車站跟他想象的差不多,老毛子風格,穹頂老高,站臺上人來人往。
俄國人說話聲、行李箱輪子聲、小販叫賣聲混在一塊兒,聽得人腦仁兒疼。
“哎,你在哪個學校?有空聚聚。”陸唯扭頭一看,沈國成正站旁邊,下巴頦仰著,一臉傲氣,“都在外邊混,看在同胞的份上,有事兒吱聲,我照應照應你。”
那表情活像只等著人誇的大公雞。
陸唯心裡好笑。
這道兒上他跟沈國成也沒說幾句話,這人除了跟呂鳳嬌獻殷勤,就是端著個架子。
不過,陸唯也看出來了,沈國成就是個養尊處優,沒吃過虧,心思單純的大少爺,倒是沒什麼壞心眼。
跟他犯不上較真兒。
“不用了,有人接。”陸唯擺擺手,往路邊一指。
那邊杵著倆壯漢,穿著綠色的勞動服,一人舉個牌子,上頭歪歪扭扭寫著中文:陸唯。那字兒跟剛學寫字的小孩兒劃拉的似的,“唯”字右邊差點寫成兩橫。
倆毛子長得膀大腰圓,站在那兒跟兩堵牆似的,往來的旅客都繞著走。
沈國成和呂鳳嬌順著陸唯指的方向看去,全愣住了。
那倆接站的,一看就不是善茬兒。
站姿筆挺,眼神掃人的時候帶著點打量,很明顯,應該是當兵的。
陸唯也沒管兩人在想什麼,走了過去,用俄語跟那倆說了幾句什麼,然後就鑽進了旁邊的轎車裡。
車門關上的時候,沈國成還傻站著。
這小子什麼來頭?還他媽有專車接?他沈大少爺在國外都沒這個待遇。
陸唯坐進車裡,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兒撲面而來,他一邊往裡挪一邊抬眼……
直接定那兒了。
後排座位上坐著個女人,穿一身綠色軍裝,金色的齊肩短髮,皮膚白得跟剛下的雪似的。
五官精緻的好像精靈,唯美,空靈,但那眼神卻有些冷冽。
陸唯這會兒腦子裡根本沒轉那個彎兒。
坐了六天火車,人都坐傻了,加上突然在異國他鄉看見這張臉,第一反應就是驚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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