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來,手裡拿著配好的藥水和輸液管,徑直往床邊來。
推車是鐵皮的,軲轆在地上滾得不太順溜,一邊走一邊吱扭吱扭響。
護士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,圓臉,戴著白帽子和口罩,只露出一雙眼睛,手裡拿著棉籤和膠帶,動作麻利得開始配藥。
陸唯站起來,伸手攔了一下。“不用給我們輸液了,一會兒我們就出院。”
護士手裡的針管頓住了,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陸唯,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。
“啥?不輸液了?那怎麼行?病人情況這麼重,怎麼能不輸液?你們不治了?”
陸唯搖搖頭,語氣很平靜,但很篤定。“不治了,一會兒給我們辦手續。”
護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懷疑和不滿,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你是病人的什麼人?”
“我是她男朋友。”
護士把針管放下,摘下口罩,露出一張年輕的臉,態度很堅決。“男朋友不行。她如果想放棄治療,除非家人或者她本人同意才行。這是規定。”
陸唯被噎了一下,心裡頭那個鬱悶就別提了。
媽的,出去就和薇薇領證,看以後誰還敢說他沒資格。
呃,不對——他忽然反應過來,自己現在的年齡好像還不夠領證的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把這口氣嚥下去,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,你先出去吧,有什麼事兒等人醒了再說。”
護士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藍薇薇,又看了看陸唯那副沒得商量的表情,猶豫了一下,把針管放回推車上,推著車出去了。
這種事,護士自然要向上彙報,訊息沒用多久,就傳到了主任那裡。
科室主任自然要聯絡藍薇薇的家屬,彙報這件事。
於是,沒過半小時,走廊裡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越來越響,好幾個人往這邊來了。
門被推開了。
路偉走在最前面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,圍巾都沒來得及繫好,一頭耷拉著,一頭在身後飄。
臉色鐵青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,一進門目光就鎖在陸唯身上,像是要把他活吞了。
“陸唯!你憑什麼不讓護士給薇薇用藥?
你知不知道她什麼情況?你這是害她!”路偉的聲音又沉又重,壓得低低的,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鐵砧上,嗡嗡地響。
他身後跟著藍春豔,也是一臉焦急,眼眶紅紅的,手裡還攥著一條沒來得及圍上的圍巾。
再後頭是科室的李主任,穿著白大褂,胸口彆著工作牌,五十來歲,頭髮花白,眉頭皺得跟川字似的,一臉嚴肅。
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醫生,一個拿著病歷夾,一個抱著一摞檢查單,幾個人浩浩蕩蕩地湧進來,把病房門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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